臘月,終南山比山下更添了幾分寒意。
山風從北面呼嘯而來,穿過蒼勁挺拔的松林,發出陣陣松濤之聲,如同遠古巨獸低沉的咆哮,在山谷間久久迴盪。墨色的天幕低垂,彷彿伸手就能觸碰到那片冰涼的黑暗,唯有漫天星子依舊璀璨,清冷的光芒灑在連綿起伏的山巒之上,給巍峨的終南山鍍上了一層朦朧的銀輝。山石裸露之處,霜華凝結,在星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山路愈發崎嶇難行。原本就蜿蜒曲折的山間小徑,被經年的霜凍侵蝕得坑坑窪窪,路面上的泥土早已凍得堅硬如鐵,一腳踩上去,腳底板都震得發麻。路邊的松柏在寒風中挺立,枝幹虯曲蒼勁,偶爾有夜鳥被驚動,撲稜稜地從枝頭飛起,帶起一陣枝葉的沙沙聲。
六人沿著山路緩步前行,腳步沉穩,氣息均勻。他們都是身懷武藝之人,這點山路自然難不倒他們,只是冬日寒夜,山風刺骨,眾人都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想要早些趕到目的地。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山勢漸漸平緩,一片開闊的谷地出現在眼前。谷地盡頭,便是終南山主峰的山腳,黑黢黢的山峰巍峨聳立,直插雲霄,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雄偉壯觀。
“終於到終南山腳下了。”楊過輕輕撥出一口白氣,看著前方熟悉的山巒,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
兩年前,他就是在這片山巒之中,墜崖身死,然後穿越重生,遇見了李莫愁,開啟了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如今故地重遊,心境早已天翻地覆,沒有了當初的惶恐與不安,只剩下滿心的安穩與慶幸。他想起自己剛醒來時那一身的傷,想起李莫愁那雙冰冷中帶著一絲關切的眼睛,想起在古墓中那些日子,心頭湧起一陣溫熱。
李莫愁感受到他語氣中的感慨,輕輕握緊了他的手,指尖傳來溫暖的溫度。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清冷的眸子裡滿是溫柔的理解。她懂他的感慨,懂他這兩年來的不易,也懂他此刻心中的安穩。她想起自己當年從這裡離開時的決絕,想起在外漂泊這麼多年所受的苦楚,如今終於要回去了,心中五味雜陳,卻更多的是釋然。
洪凌波和陸無雙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終南山。她們久聞終南山大名,知道這裡是全真教的祖庭,也是古墓派的隱居之地,卻從未親自來過。此刻親眼見到這座聞名天下的名山,只覺得山勢雄偉,氣勢磅礴,果然名不虛傳。陸無雙仰頭望著那高聳入雲的山峰,心中暗暗感嘆:難怪古墓派能出那樣的人物,這山本身就有一種超然出塵的氣質。
就在這時,小龍女輕輕動了動。她側過頭,看向身側的楊歌,清澈的眸子裡滿是自然的溫柔與關切。她伸出纖細卻有力的右手,輕輕挽住了楊歌的胳膊,動作熟練而自然,彷彿已經做過千百遍一般。
“歌兒,山路滑,我牽著你走。”她的聲音輕柔如水,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堅定。
她一直記得,楊歌的眼睛看不見。從兩年前楊歌被孫婆婆救回古墓的那天起,她就習慣了這樣挽著他的胳膊,牽著他走過古墓裡的每一條通道,走過終南山上的每一段山路。她會小心翼翼地提醒他腳下的臺階,會幫他避開路上的石子和枯枝,會用自己的身體,為他擋住所有可能的危險。這已經成了她刻在骨子裡的習慣,深入骨髓,無需刻意提醒。
楊歌感受到胳膊上傳來的柔軟觸感,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順從地微微側身,讓小龍女挽得更穩一些,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他當然知道,自己根本不需要小龍女的攙扶。白綾之下的破妄神瞳,視力遠超常人數倍,別說這霜凍坑窪的山路,就算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他也能看得清清楚楚,纖毫畢現。別說絆倒,就算是地上有一粒石子,他也能精準地避開。
可他從來沒有告訴過小龍女真相。
他喜歡被小龍女這樣小心翼翼地照顧著,喜歡她溫柔地挽著自己的胳膊,喜歡她輕聲細語地提醒自己腳下的路,喜歡她將自己當成需要呵護的珍寶一般捧在手心。這種被人全心全意愛著、護著的感覺,是他兩世為人,從未體驗過的溫暖。
在現代,他是一個孤獨的上班族,每天對著冰冷的電腦螢幕,無人關心,無人在意。加班到深夜回到出租屋,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穿越之初,他是一個盲眼的孤兒,深陷黑暗,絕望無助,是孫婆婆和小龍女,給了他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氣。孫婆婆慈祥的笑容,小龍女清冷中帶著關切的語氣,都像黑暗中的一束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人生。
小龍女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愛的人,是他的光,是他的救贖。他願意在她面前,永遠做那個需要她照顧的盲眼少年,願意永遠享受著她獨一無二的溫柔與呵護。
“好。”楊歌輕輕應了一聲,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他微微收緊手臂,與小龍女的胳膊貼得更近,感受著她身上傳來的淡淡的清香和溫暖的體溫,心中一片安寧。那清香是古墓中常年薰染的檀香混合著她自身的氣息,淡雅而沁人,聞著便讓人覺得安心。
小龍女見他答應,臉上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清麗絕塵的容顏瞬間綻放出奪目的光彩,如同月色下靜靜盛開的白蓮,純淨而美好。她小心翼翼地牽著楊歌的手,一步一步,穩穩地朝著山上走去。
她的腳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實,生怕腳下打滑,讓楊歌摔倒。遇到有臺階或者坑窪的地方,她會提前輕聲提醒:“歌兒,前面有臺階,小心點。”“這裡有個坑,抬腳。”“左邊有樹枝,往右邊靠一點。”她的聲音輕柔而耐心,像春風拂過耳畔,讓人聽了心裡暖洋洋的。
楊歌乖乖地聽著她的話,配合著她的腳步,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他故意裝作看不見的樣子,偶爾會輕輕晃一下身子,引得小龍女更加緊張地握緊他的胳膊,將他護得更緊。他能感覺到她指尖微微用力,帶著一絲焦急,心裡便湧起一陣甜蜜的滿足感。
看著小龍女認真專注的側臉,楊歌的心裡滿是甜蜜和幸福。他覺得,就算真的一輩子看不見,只要能這樣被小龍女牽著走,一輩子都值得。她的睫毛在星光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她的嘴唇微微抿著,透出一股倔強的認真,這樣的她,比任何時候都好看。
楊過和李莫愁走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看著前面那對相濡以沫的身影,相視一笑,眼底都滿是羨慕與祝福。
“真好。”楊過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他們兩個,真的很般配。”
李莫愁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她看著小龍女溫柔的側臉,心中也滿是欣慰。她這個師妹,從小性子清冷,不諳世事,臉上很少有笑容。
師父去世後,她一個人在古墓裡,寡淡地過日子,身邊只有孫婆婆陪著。如今遇到了楊歌,臉上的笑容多了,眼神也變得溫柔了,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她真心為小龍女感到高興,也為當年自己離開後師妹孤獨度日而感到一絲愧疚。
洪凌波和陸無雙跟在最後,也安靜地走著,沒有說話。陸無雙時不時地抬頭看一眼前面的楊過和李莫愁,眼底閃過一絲落寞,但很快便被她壓了下去。她知道,自己這輩子,只能遠遠地看著楊過幸福了。不過沒關係,只要他能幸福,她就滿足了。她低下頭,默默地在心裡嘆了口氣,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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