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照川沒有轉身，反手把真卷往後一卷，卷邊海紋在碑光裡一閃，七枚短梭像撞進水裡，去勢陡偏，叮叮叮釘在驗命臺周圍。石地被釘裂，碎屑打上小腿，帶著涼意和粉灰。
陸照川卻也被這一下震得身形一晃。
識海里殘碑震得更狠，碑身深處有一道極淺的舊影掠過，像有人隔著很多年，冷冷看了他一眼。
謝不平的因果又動了。
陸照川眉骨繃緊，硬壓下去。
不能在這裡失手。
主壁上的紋終於徹底亮開。
不是普通陣紋。
是壁畫。
原本供在壁上的棲霞祖師像先是一層層褪去金彩，露出底下更古舊的石色。接著石色流動，壁中竟照出一片黑海。風浪很重，浪頭拍在礁石上，發出低沉拍擊。海上沒有月，只有一排巨大的碑影，半沉半立，像一座座黑山壓在潮頭。
碑邊站著人。
衣袍不是棲霞如今的式樣，袖寬，袍重，肩頭都繡著極淡的陸氏舊紋。那些人背碑而立，腳下踩著鎖鏈一樣的石紋，把海上翻起來的黑浪一點點壓回去。
再往後，才是棲霞最早那批祖師。
他們不是開山立道的仙風道骨。
他們是在接碑。
有人斷臂，有人披血，有人手持長釘，將那片北海來的黑碑紋一點點打進山石深處。最後，一面巨壁在山腹中立起，正是祖師堂主壁的雛形。
堂中沒人再說話。
因為這不是幻法編出來的景。
是主壁記著的舊史。
宗門最體面的開山圖，被生生撕了底。
棲霞不是單純立宗。
是北海鎮碑法殘脈南遷，是把某種東西從海里拖回來，封進了山門正中。
“這不可能……”
有老修喉嚨發乾，聲音像砂紙磨出來。
“祖師開山圖不是這樣。”
陸照川盯著主壁，字字往下釘。
“因為你們後來改過。”
“把搬碑說成傳道，把鎮壓說成開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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