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紙白書，在晨霧裡白得刺眼。
晨場剛被試靈二字拱得浮動不安，人群本就沒有散開的意思。寧照月從石階上下來時，外圍那些低聲議論，像被一隻手按住，頓時矮了半截。
她沒有帶人。
也沒有擺什麼陣勢。
只一身素衣，袖口束得平整，髮間也只別了一支烏木簪。越是這樣，越顯得她手裡那封白紙冷硬。
昨日問刑臺上，她開口作斷。
今日，她把規矩補全。
這便不是一時情急。
是來收尾的。
陸照川停在通往試靈臺的石階前，沒有退，也沒有迎上去。他昨夜強續回來的氣脈還虛浮，方才接連出手，又開了斷命觀看周厲舊傷，眼底那層細密的刺痛始終沒散。晨風一過，溼袍裡的寒意順著後背往上爬，連胸口都被牽得發緊。
他站得仍穩。
只是袖中的指節，比先前更白。
寧照月走到他面前，距離不遠不近，恰好讓滿場人都看清她遞出來的東西。
“昨日那一份，只是當眾作斷。”
她聲音平靜。
“這是按宗門規矩立的正式退婚書。”
白紙遞到眼前。
紙角被霧氣打得微潮，邊緣卻還是直的，顯然來前壓過一遍。她做事一向如此，不留毛邊。
陸照川接了。
紙很輕。
落在掌心時，卻把幾道視線一併壓了過來。
他不用抬頭，也知道周圍都在看什麼。
有人等他失態。
有人等他翻臉。
還有人等著看，一個剛從祖師洞裡活著爬出來、又在晨場上硬頂住所有惡意的人，會不會偏偏栽在這一紙婚書上。
紙上字跡清秀，筆鋒收得乾淨。
落款已簽了寧照月的名字，旁邊壓著寧家支脈的小印。婚約作廢，自今日起，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沒有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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