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沉命井出來後，天色一直陰著。
到戌時，山雨終於落了下來。
雨不大，卻細得黏人，一層一層壓在主峰石道和藥圃矮牆上，把夜裡的燈火都壓成了發黃的一團。韓霽去找葛松年交底，順便壓那幾個私入沉命井的執法弟子，陸照川則帶著齊守藏抄小路回舊舍。
不是為了歇。
是為了先把薄冊、木牌和斷笛換地方藏。
這些東西一旦再被裴照臨摸到，沉命井這一趟就算白下了。
“走主道不行？”齊守藏把斗篷往頭上一拉，壓低聲音問。
“主道上都是眼。”
陸照川踩著溼滑石階往下走，目光一刻不停地掃四周。
“小路窄，反倒好看清誰在跟。”
齊守藏罵了句髒話。
“我這把老骨頭，跟著你這條命跑來跑去，遲早也得被人盯死。”
話音剛落，前頭那盞掛在巷口的風燈忽然輕輕一晃。
不是被風。
是有人從燈下掠過去。
陸照川腳步一下停住，抬手便把齊守藏往旁邊矮牆後一推。
“趴下。”
下一瞬，前後巷口同時響起極輕的腳步。
四個人。
全是黑衣。
沒有宗門服色，也沒有腰牌，連刀都用黑布纏了半截，顯然不是想留下任何可認的來路。
他們站位極講究。
前頭兩人堵口，後頭一人壓退路，最後那人則直接貼著牆根向齊守藏這邊來，擺明是要先拿這老頭亂陸照川的心。
“外頭的人。”碑靈在他心底冷笑了一聲，“裴照臨怕宗裡的人不夠乾淨，索性把髒手伸到了宗門外線。”
陸照川沒答。
第一刀已經來了。
刀勢極快，藉著雨色從正面劈下來，直衝他眉心。陸照川不退反進，鏽刀一橫格住，腳下卻藉著積水一滑，整個人貼著刀鋒欺進那人懷裡。
對方顯然沒料到他會如此近身，手腕那一寸滯氣一露，便被陸照川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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