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師堂第二輪會審，比前一日更滿。
昨夜問罪鍾、沉命井、命契玉、七步橋見血這些事，已在宗門裡傳得七七八八。今日趕來的人，不只是想看誰贏誰輸，更是想看這座棲霞宗到底還能爛到哪一步。
堂外石階密密麻麻全是人。
外門弟子擠在最下頭，衣角上還帶著晨露和泥點。內門弟子分立兩廊，嘴上不說，眼神卻一刻也沒離開過祖師堂正門。主峰宿老坐在裡頭，氣氛卻比昨日更冷，連奉茶執事走路都放得極輕。
因為沈伯舟沒到。
那張原本該站人的證位空著，像故意留下的一道缺口。越空，越叫人心裡發冷。外頭已經有人在低聲猜，是不是昨夜清骨堂那邊先出了事；也有人在賭，主峰今日會不會索性把這張嘴直接抹掉。
裴照臨一看見那空位，眼底那點一夜都壓不淨的陰色，終於鬆了一線。
“陸照川。”
他立在堂中，語氣比昨日還穩。
“你昨夜不是說人證、舊簿都會帶來？”
“如今人呢？”
陸照川沒看他，只看了那張空著的證位一眼。
“會來。”
“在他來之前，先有另一人作證。”
說完，他側身讓開。
寧照月從堂外走入。
她今日穿得極素，短衣束腰，袖口壓得很緊，發也束得一絲不亂。可越是這樣，越叫人一眼看出她不是被誰“請”來的，是自己決定站進來的。
祖師堂裡外頓時靜了一瞬。
因為誰都知道，她曾與陸照川有婚約。
如今她在這個時候站出來，本身就比一半證詞還重。
許觀河終於抬眼看她。
那一眼很淡。
可太淡了，反而像一層被刻意壓平的冰。
葛松年看著她，沉聲道：
“寧照月，你願以宗門誓言作證？”
執事隨即端上一隻淺銅誓盤，盤裡點著一盞細火，旁邊壓著一枚刻了宗紋的短針。火焰不高，只在銅盤裡縮成一粒黃亮的芯，可堂裡所有人都知道，這盞火最認人心。
寧照月沒有半分猶豫，抬手刺破指尖，讓血滴進盤中。
火焰只是輕輕一晃，沒有發黑，也沒有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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