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山門鍾先響了三聲。
不是召集長老。
是開場鍾。
鐘聲壓著霧，從主峰一路滾到外門。石階縫裡的潮氣都被震出來，溼冷貼在鞋底，像一層發黏的灰。
齊守藏從廊下快步趕來，袖口還沾著露水，呼吸有些亂。
“主峰發令了。”
“今日大比，照開。”
屋裡沒點燈。
陸照川坐在窗邊，掌心按著那塊命契玉，玉面涼硬，邊角卻隱隱帶著一絲不正常的熱。他抬眼，沒說話。
齊守藏咬了咬牙，又補了一句。
“還加了一條新規。”
“凡舊案涉身者，皆可在大比擂臺上自證。勝者，得入祖師堂複議。敗者，閉口，退案，不得再以流言亂宗。”
屋裡靜了一息。
這不是規矩。
這是把刀換了個鞘。
命案還沒查清，北院死人還熱著，主峰就要把一切塞進擂臺勝負裡。誰活下來，誰就有理。誰倒下去，誰就成了擾亂宗門的人。
齊守藏低聲道：“外頭已經傳瘋了，說主脈這是給你一個體面。也有人說，這是讓你自己挑個地方死。”
陸照川把命契玉收進袖中，起身。
“寧照月呢？”
“遞了信就撤了。她的人剛送出來的，說籤陣被動過，主峰昨夜另加了三重篩籤禁。”
齊守藏頓了頓，聲音更低，“還有，許觀河今晨沒出靜室，但主峰那邊已經有人去請他了。”
陸照川嗯了一聲。
窗外天色灰白，雲壓得極低。遠處練武坪的旗還沒完全展開，風一掠，旗面擦著旗杆，發出乾澀的響聲。
像刀背刮骨。
“走。”他說。
兩人下山時，外門的道上已經全是人。
許多弟子昨日還在談北院轉押死人的事，今日就被鐘聲趕來了演武場。沒人敢缺席。主峰把大比放在這個時候開，不是為了比，是為了看。
看誰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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