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舊院的門，是被人從外面一根根釘死的。
木釘入得深，夜裡風一壓，門板只會輕輕發響，像有人在裡頭拿指節慢敲。
陸照川站在簷下，聽見山道上傳來的搜山鐵鈴。
三短，一長。
主峰的人已經壓到這一帶了。
韓霽靠在廊柱邊，袖口全是舊血，唇色發白。他沒再勸陸照川回頭，只把那半枚舊封蠟拋了過去。
“靜室東偏，藥龕。”
“當年我只進去過一次，沒敢多動。”
陸照川接住，指腹一壓，封蠟邊緣的裂紋刺得人發澀。
寧照月送出的六個字，他已經收到。
穩命，養契，坐實。
夠了。
寄養簿、紅封殘頁、這半枚舊封蠟，三樣東西咬在一起，已經不是猜。
許觀河從來不是山門雪裡撿回來的孩子。
他有來處。
只是那來處，被主脈親手埋了十幾年。
院牆外忽然有腳步擦過枯草。
不止一人。
陸照川抬眼，眸色很靜：“給我半刻。”
韓霽低低咳了一聲，轉身就往廊口走：“半刻之後，若你不出來，我替你把這院點了。”
他說得平，像在說一件舊事。
陸照川沒應。
他抬手按上舊門，碑紋自掌心一寸寸亮起，沉黑的紋路沿著木釘往裡爬。下一瞬，只聽一陣極低的碎裂聲，釘死的門沒有炸開，只是裡頭那些生鏽鐵釘齊齊往後退了半分。
夠一人側身進去。
他邁入屋中，反手合門。
灰撲下來，落在肩頭，帶著陳年藥氣和木頭腐爛後的酸味。
這不是住人的地方。
是養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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