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左一右，站得很穩，像早就演練過無數次。兩人都著主脈長袍，衣袖垂得很整，面上卻始終像隔著一層水光，看不見正臉。
左邊那人抬手按陣。
右邊那人託著一方青玉小盞。
隨著裴照臨把那縷命火挑出來，地上早已畫好的陣紋一圈圈亮起，血色順著床腳、順著銅盆、順著穩婆腳邊流開的血水一路往外爬，最後都匯到那方青玉小盞下。
不是臨時起意。
是整套東西。
主脈取命，早就備好了陣，備好了器，也備好了受命的人。
下一息，房門開了半寸。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進來，動作很輕，輕得像怕碰碎什麼。錦被裡裹著的幼子很安靜，安靜得不像嬰孩，手腕上繫著一枚極小的銀鈴。
鈴不響。
那孩子卻在白火被引出的剎那，呼吸重了一分，眉心浮出一線同樣的白。
許家幼子。
許觀河。
這一次，沒有任何遮掩，也沒有任何可以狡辯的空處。陸照川看得清清楚楚，那縷從襁褓裡挑出的命火被送入青玉盞，再由陣紋牽引，緩緩渡進那名被抱在一旁的幼子體內。
孩子很小。
臉色原本發灰，受了這縷命火後，唇邊才慢慢有了血色。
而床上的新生兒，卻像被人從骨裡剮走了一層光。
陸照川站在畫面裡，聽不見自己呼吸，只聽見那枚銀鈴終於被碰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叮。
像把舊債釘死。
畫面外，舊殿裡，許觀河也闖了進來。
他比陸照川慢一步，卻還是被命契牽住了神。白衣剛越過門檻，人就頓在原地，像被那一聲鈴直接砸中。
他看見了。
看見自己幼時那隻系在腕上的銀鈴。
也看見自己這一身根基，到底是怎麼來的。
他喉結滾了一下，掌心下意識按住胸口。那裡命火跳得發瘋，像要把整副肋骨都撐裂。他不是不知道自己不乾淨，可“不知道”與“親眼看見”不是一回事。
這幅畫面，硬得沒一點餘地。
殿外也在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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