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那句低語落下，石屋外的氣氛就變了。
不是更吵。
是更靜。
棚下那幾人原本只是在估貨，這時卻像忽然記起了什麼舊忌，連看他的眼神都收了一層。有個披灰斗篷的中年人把火盆撥滅一半，藍火縮下去，苦鹹氣更重。
陸照川把渡簽收回袖中。
“我要見擺渡人。”
老人轉身進屋，腳邊那盞青殼小燈晃了一下，綠焰在門檻上拖出一條細長的光。
“跟上。”
瘦高漢子想說什麼，嘴剛張開，就被老人一眼壓了回去。
“前站今夜封半刻。”
“誰敢探耳，割舌。”
話不重。
屋外卻再沒一人出聲。
陸照川跟著他穿過石屋後牆。那牆後不是院，也不是路，而是一條向下開的斜洞。洞壁潮得發黑，手一碰便有冷膩水汽貼上來。每隔十餘步，就嵌著一盞白骨小燈，燈芯不燒油，燒的是某種灰粉，火色發慘，照得巖面像死魚腹。
越往下，風聲越怪。
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緩慢吹笛，笛孔卻都是裂的，漏出長短不齊的啞音。
老人走得不快，背影駝得厲害，腳下卻穩。那盞青燈始終只照住他半步地，旁的地方都沉在溼黑裡。
走了將近一炷香，前面忽然開闊。
黑水在洞底鋪開。
不是海面。
更像一片被山腹吞住的死潮，水不見浪，只在極深處慢慢翻著骨白的暗光。岸邊釘著十幾根烏樁，每一根上都纏著舊索，索上掛滿巴掌大的薄骨牌。水氣一吹，骨牌輕輕撞著，聲響細而脆，像很多人把牙根咬在一起。
對岸看不見。
上空也看不見。
只有黑。
老人停在一塊溼滑的礁石前，抬手把那盞青燈放下。
“把籤拿出來。”
陸照川照做。
老人接過渡籤，沒有回頭，只把籤面朝著黑水輕輕一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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