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孤舟那句“把舊卷裂頁拿出來”，還懸在黑水上。
陸照川沒有動。
袖中那幾頁薄紙壓著腕骨，像幾片冷鐵。
就在這時，下層前站忽然傳來一陣雜亂腳步，夾著鐵鏈拖地的響，刺得人耳根發麻。隨後是一聲喝罵，近得很，像是就在暗渡口上頭。
老人臉色微沉，回頭看了一眼。
“又扔貨了。”
沈孤舟神色不變，只淡淡道：“去看看。”
他說的不是老人。
是陸照川。
陸照川抬眼。
沈孤舟把長篙橫在舟邊，語氣沒起伏：“你手裡的東西重不重，先不用急著給我看。骨海道不只認貨，也認眼力。上頭這批動靜，正好給你一眼。”
“看完再決定，你要拿什麼付船錢。”
陸照川沒再多言，轉身上了石階。
階面潮冷，踩上去有一層細滑骨粉。風從上層漏下來，帶著藥渣發苦的氣味，還有一絲沒散盡的血腥。
前站下層比外頭更窄，像從山腹裡挖出的一條爛腸子。兩側全是半開半掩的鐵欄格，裡面關著貨，關著人，也關著沒人想明著承認的東西。
此刻最裡面一處石坪圍了不少人。
骨燈搖著慘白光，把地上的影子切得支離破碎。
一個牙行打扮的瘦高男人正抬腳踹人，鞋底沾著黑泥，一下比一下狠。地上蜷著個少女，雙手被細鐵鎖反纏在背後，肩胛處釘著一枚暗青色禁陣釘，釘尾還連著三寸鎖絲。
鎖絲輕晃，帶起她背上衣料，露出一片被灼壞的皮肉。
那傷口邊緣不是鞭痕。
是陣燒。
少女卻沒叫，只偏著頭，把嘴裡的血咽回去。
瘦高男人罵道：“邊軍司退貨，前站也不肯接，你當自己還是值錢東西？擅改軍圖，壞了三處風口陣眼，害得一隊巡騎摺進去，沒當場剮了你，已經算你命大。”
旁邊有人低聲問：“不是說這批陣修都有人收？”
“收個屁。”瘦高男人啐了一口，“先前說好買去修舊渡陣，結果驗了禁條才知道，她身上帶著流放印，還是邊軍親釘的。誰敢碰？買回去就是惹禍。”
“那怎麼不直接沉了？”
“沉？”瘦高男人冷笑，“她腦子裡還有陣圖。能不能榨出來是一回事，沉下去可就真沒價了。”
陸照川站在人群外，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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