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貼著石岸一下一下地拍。
不急。
卻沉。
峽口裡那道貼地火溝還在燒，青裡透紅，像一條壓在地上的傷口。外頭追兵不敢硬踏，鎖命盤的銅光卻一直照著這邊，明明滅滅，像一隻不肯閉上的眼。
沈孤舟坐在舟頭，斗笠抬起半寸。
他看著陸照川，眼裡那層常年壓著的冷木之色，第一次有了裂口。
“你從誰口中聽到這個名字？”
陸照川道：“碑裡。”
沈孤舟沒接話。
黑水上只剩骨舟輕輕擦岸的聲響，細，澀，像骨節在慢慢磨。
蘇晚漁撐著傷肩，站在陸照川側後，掌心裡還扣著半道沒散的陣紋。她沒聽懂全部，卻聽懂了這兩個字值錢。
謝不平。
這名字一出來，連這擺渡人都變了臉。
岸外有人厲喝：“沈孤舟！你骨海道做擺渡生意，不是給邊州緝令藏人！”
“此人帶宗門重罪，你若載他，就是與棲霞宗作對！”
沈孤舟還是沒理。
他只看陸照川胸口，像要隔著皮肉，看見那塊殘碑。
片刻後，他問：“你知不知道，骨海道不認你是不是逃命人，只認你身上帶了什麼債？”
陸照川道：“知道。”
“還上船？”
“上。”
沈孤舟又看了蘇晚漁一眼。
“她呢。”
蘇晚漁冷笑了一下，唇邊還有血：“我都被押賣到這兒了，還能比現在更差？”
沈孤舟道：“能。”
他聲音不高。
卻比岸外的喝罵還冷。
“入骨海道，活人不比死骨金貴。上了船，命先折一半。剩下一半，要看你手裡本事夠不夠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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