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舊賬。
船身又是一顫。
這一回，不止浮骨撞船，連水下都開始有東西往上扒。十幾只白骨手掌從船側探出，指骨發黑，抓住舷邊就往裡扣，像要把整條船往灰潮裡拖。
蘇晚漁補出的偏轉陣只穩船，不殺物。
“陸照川！”
她一聲喝出，語氣裡頭回沒帶刺。
陸照川已經到了船側。
他左手按住舟沿，右手翻瓶，殘火順著掌紋一落，頃刻分成數縷，貼著船身一圈鋪開。火光不盛，卻極穩，像在骨舟外沿勒了一道細紅封線。
那些白骨手掌剛扣上來，便被封線一一燎過。
滋聲連成一片。
黑氣從骨縫裡冒起，像油脂被烤出。抓船的指骨紛紛發顫，還沒來得及再扣緊，就被殘火順勢燒進腕骨深處，整隻手掌啪地裂開，碎成一截截白骨掉回海里。
一隻裂。
十隻裂。
整圈船沿，像同時炸開了一串白色爛果。
灰潮裡隱約響起一陣低低的嚎，不像人聲，更像命火被強行撕碎後殘下來的迴響，悶在水下，聽不清，卻讓人脊背發緊。
陸照川眉峰壓低。
不是錯覺。
這片海道里沉過的，不只是屍。
那些纏在浮骨裡的灰黑氣，分明是被燒壞、又沒燒乾淨的命火殘意。紅瓶殘火一碰就瘋，不是因為嗜殺，是因為它認出了同類被焚後的味道。
沈孤舟終於回頭，看了陸照川一眼。
那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審視。
“你這火，從哪來的？”
陸照川沒答。
沈孤舟也沒追問，只把船槳往右一壓，替他們卸去一股橫衝過來的暗浪。動作不大，卻恰好給蘇晚漁續陣騰出一口氣。
這就是他的態度。
不替你扛。
但你扛得住，他就認你一分。
蘇晚漁掌下陣紋已延到第二層，額角全是冷汗。她本就帶傷，又連改骨舟舊禁，指尖都在發木。可她看著陸照川一人壓住船側灰潮，心裡那點原本只為活命的搭船算盤，第一次鬆了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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