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煩大了。
沈孤舟那四個字落下，骨舟上便沒人再出聲。
灰水還在輕輕蕩，撞著船腹，發出空空的迴響。半沉渡碑立在不遠處，那個“謝”字被水汽浸得發烏，像一隻睜著的舊眼。
陸照川低頭，看著左臂。
那道淡青紋路還在長。
並不快。
卻很穩。
它從腕骨一路往上，貼著筋脈爬，細得像線，冷得像冰刀在皮下慢慢刻。每往上一寸，他都能清楚察覺自己體內某一縷氣機被輕輕拽了一下。
不是傷口的疼。
是被記住了。
他抬手，五指扣住那截手臂，掌心命火壓下去。火意一觸到青紋，皮肉先是一燙，隨即就有更冷的東西反捲上來，把那點火氣一層層壓平。
債紋微微亮起。
淡青裡浮出極淺的白。
像潮下的骨。
然後便再無變化。
命火沒能燒掉它，反倒讓那一鉤扣在脈門上的紋尾顯得更清楚了些。
蘇晚漁盯著那處，眼神發沉。
“別再硬衝。”
“這東西不是沾上去的，是扣上的。”
陸照川沒理，袖中殘碑已被他握住一角。
冰冷，沉，像剛從深水裡撈出來。
先前在渡碑前，它還像活物一樣催他、壓他、逼他去看。現在事情落到手上，它卻安靜得沒有半點回音。
陸照川心神沉入識海，直接去碰那塊碑。
沒有回應。
再壓命火進去。
還是沒有。
殘碑立在識海深處，碑身灰黑，裂紋縱橫，像一塊死石。那道隱在碑裡的牽引，那種一貫冷硬的逼迫感，都退得乾乾淨淨。
它把賬扔給了他，然後閉口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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