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片上的字，不能留到天亮。
邊州黑市最值錢的東西，不是貨，是訊息活著的時候。
一旦過夜，就會被人割舌。
陸照川離開廢樓時，巷外已經多了兩道巡緝鈴聲。
鈴聲不急，一長一短，像在收網。
他腳下沒停，抬手捻碎那枚小骨片，碎末落進汙水，瞬間被黑泥吞掉。指腹上還留著一點細澀的骨粉觸感，像磨刀時沾上的灰。
白骨籤。
這三個字既然能從寧照月手裡遞出來，就不會只是個名字。
前面巷口有燈。
燈不是紅的，是發青的藥火，罩在一層舊羊皮後頭，光像渾水，照得牆上全是死人的顏色。
陸照川看了一眼，拐進旁邊更窄的夾道，從後牆翻了過去。
牆後是一片廢棄曬場。
地上還鋪著半爛的竹篩，踩上去發出空響。風裡有股牙粉和陳藥混在一塊的味，幹、苦，鑽鼻。曬場盡頭立著一排矮屋，門楣上漆早掉了，只剩一個缺口字樣。
齒。
邊州做暗額生意的，最喜歡拿“齒”做招牌。
牙行，咬貨，也咬人。
陸照川蹲下身，指尖在門檻下抹了一道。
灰是新的。
裡頭剛有人燒過紙。
他沒走正門，沿側窗裂口翻入。窗框上釘著倒刺，鐵鏽磨過袖口，發出輕輕一聲刮響。屋裡很黑，只有後庫方向透來一點綠火，把一列列舊櫃照得像棺材。
前堂沒人。
桌上茶還溫著。
人沒走遠。
陸照川順著那點熱氣往後去，剛掀開布簾，便看見一隻銅盆。
盆裡火色慘綠，燒的不是木紙，是一片片細長骨籤。骨籤被火一舔，就會捲起來，邊緣發黑，散出一股焦腥。
一個矮瘦老者正蹲在盆邊，手裡抓著一沓冊頁，往火裡按。
他動作很快，明顯不是臨時起意，是早有準備。
陸照川沒有出聲，抬腳便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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