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合上沒多久，外頭便靜了。
不是人散開的靜。
是整條暗廊忽然被掐住了聲口。連先前銅鈴相碰那點細響，都像沉進泥裡。
陸照川坐在偏廳裡，沒有碰茶，也沒有去看櫃中那些骨籤藥瓶。他把舊木符收回袖中，指腹壓著邊角裂紋，安靜等著。
等了半刻。
牆後傳來一聲很輕的機括滑動。
不是門開。
是整面櫃壁往裡退了三寸，露出一條更窄的黑道。方才那中年掌櫃立在邊上，神色比先前更低，像是連眼皮都不敢多抬。
“隨我來。”
陸照川起身。
他剛邁進黑道，身後櫃壁便無聲閉合。兩側石壁離肩很近，潮氣重，指尖擦過時能摸到一層細冷水膜。地面鋪的是舊獸皮，踩下去不響，只在腳底留下發黏的拖感。
往裡走了二十餘步，前頭忽有一線暗紅光。
光不是燈火。
是一排嵌在壁裡的細骨，骨節中間灌著血似的液體，緩慢流動，把整條甬道照得像一截剖開的肉腔。
陸照川目光掃過，認出那不是人骨，是某種海獸脊節。
邊州離骨海近，什麼髒物都能摸到。
掌櫃在前頭低聲道：“別亂碰。”
陸照川道：“你們平日迎客，也走這條路？”
“這條路不迎客。”
“那迎誰？”
掌櫃腳步頓了頓，沒回頭：“迎能讓上頭親自看一眼的人。”
這句不是抬舉。
是提醒。
提醒他既然進了這裡，就已經不再是前廳那點買賣分量。
甬道盡頭是一間圓室。
四面無窗，頂上垂著三盞青黑骨燈，火芯細得像針。室中只擺一張長案，一張藤椅，案後坐著個老人。
老人穿得極尋常，灰袍，布鞋，手背皮肉鬆垮，像街邊能看見的舊賬房。只有那雙眼太穩，眼白裡帶一點渾黃，眼珠卻黑，像被水洗過很多年。
中年掌櫃進門後，立刻退到一旁，連呼吸都放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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