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頭接一頭,普通異寵輪番上臺。有靈貓說夜間探查的共振技巧,有巖甲獸說防禦共振的卸力方式,有靈魚說水下共振的呼吸法門。它們講的都不是什麼高深大道,卻都是最貼近實戰、最貼合自身的經驗。這些細節,修士站在人的角度永遠想不到,只有異寵自己最清楚。
交流過半,場中氣氛越來越放鬆,異寵們也放開了,你一言我一語,討論得熱火朝天。
就在這時,一頭馱著殼的老靈龜慢慢悠悠爬上了臺。它年紀很大,龜殼上佈滿了歲月的紋路,是一位散修修士的伴生寵,跟著主人走南闖北近兩百年。它站定之後,沒有講修煉技巧,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我活了快兩百年,見過不少事。想說說我們異寵的難處。”
場中漸漸安靜下來。
老靈龜聲音很慢,卻字字清晰:“很多修士待異寵好,像家人一樣。可也有很多人,只把我們當工具。打仗的時候推在前面擋傷害,打獵的時候逼著拼命,受傷了捨不得用好藥,老了沒用了就隨便扔掉。還有的強籤契約,逼著我們透支本源修煉,死了就再換一頭。”
“我們不會說話的時候,只能忍著。現在能開口了,就想問問,能不能定個規矩。” 它抬了抬頭,目光掃過全場,“別讓我們拼了一輩子,最後連個善終都沒有。別讓剛出生的幼崽,還沒長大就被拉去幹活。別讓跟著修士出生入死的夥伴,說扔就扔了。”
話音落下,全場鴉雀無聲。
不少異寵低下了頭,有的輕輕嗚咽了一聲,顯然是戳中了心事。修士這邊神色各異,有的面露愧色,有的不以為然,還有的皺著眉思索。人群裡有幾個平日裡苛待異寵的修士,臉色微微發白,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契約玉牌。
老靈龜說完,慢慢退到一邊。緊接著,好幾頭異寵接連上臺,附和它的話。
有靈狐說,有的商隊為了趕路,日夜逼著狐寵探路,活活累死;有戰狼說,有的修士為了突破,強行抽取寵獸本源;還有一頭母巖甲獸說,自己懷著孕還被逼著出戰,幼崽生下來就沒了氣息。
一樁樁,一件件,不算驚天動地,卻真實得扎眼。
蘇小小臉色微沉。她之前也知道有苛待異寵的情況,卻沒想到這麼普遍。她轉頭看向林辰,林辰微微頷首,示意她繼續。
等所有想說的異寵都講完了,林辰才站起身。
他沒有走上臺,就站在原位,聲音平穩,卻清晰地傳遍全場:“玄源大陸能熬過數次浩劫,能有今天的安穩,不是隻靠修士。歷次大戰,異寵戰死的數量,不比修士少。守疆護土、追蹤禦敵、療傷護陣,它們一樣出了力,一樣是功臣。”
“既然是夥伴,就該有夥伴的規矩。”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我同意,成立異寵權益委員會。委員會由異寵代表和修士代表各半組成,直屬聯盟管轄。專門管異寵的事:規範契約,禁止強籤逼迫;保障資源,同工同酬;受傷有醫治,老弱有安置;虐待異寵、透支本源、隨意棄養者,一經查實,按聯盟律法處置。”
話音落下,場中先是一靜,緊接著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異寵們有的低鳴,有的展翅,有的甩著尾巴,難掩興奮。修士這邊,絕大多數人也由衷贊同 —— 真心待寵的修士,本就希望規矩更規範,免得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當場便開始推選委員。異寵這邊,墨角麒麟、老靈龜、巖鷹灰羽、護村黃狗、靈狐各選了一名,高低階搭配,兼顧了神獸血脈與普通山野異寵;修士這邊,由蘇小小牽頭,四族各出一人,再選兩名散修代表,共同組成第一屆異寵權益委員會。後續章程、律法細則,由委員會共同商議擬定,聯盟背書推行。
定下這件大事,大會後半段的交流更放開了。
異寵們沒了顧慮,提了不少實實在在的好建議:比如給低階異寵開專門的修煉課,比如設立異寵療傷站,比如根據不同種族定製共振法門。這些建議都被一一記錄下來,能落地的當場就拍了板,交由後續跟進。
一直到夕陽西下,大會才圓滿落幕。
修士們帶著自家伴生寵陸續離去,來時還多是主從姿態,走時明顯親近了許多。有的修士摸著寵獸的腦袋低聲說著什麼,有的並肩而行討論著剛才聽到的修煉技巧,氣氛和來時全然不同。
林辰與蘇清瑤走在最後,六隻異寵散在周圍,慢悠悠往谷內走。
“今天提的不少修煉思路,都很有價值。” 蘇清瑤輕聲道,“回頭整理出來,可以補進體系全書裡,專門加一卷異寵修行篇。”
林辰 “嗯” 了一聲:“體系從來不是閉門造車造出來的。修士也好,異寵也好,都是局中人,都有發言權。”
兩人並肩走著,晚風捲著草木清香掠過山谷,格外愜意。
沒人留意到,方才大會最熱鬧的時候,幾頭異寵在興奮催動共振紋路時,爪尖或羽翼的紋路深處,都閃過了一絲極淡的漆黑細紋。細紋一閃而逝,快得像錯覺,既不影響修為,也不改變心性,混雜在精純的聖紋能量裡,根本無從分辨。
夜色漸濃,靈獸谷重歸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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