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宿舍裡。
楊念正把床上的粗布床單扯下來，胡亂往棉被裡卷。
宿舍門口圍了好幾個同班的女生，雙手抱在胸前，毫不掩飾地對著裡頭指指點點。
“平日裡仗著自己是城裡大院的，鼻孔都朝到天上去了，真當自己是天之驕子呢。”
“可不是嘛，成天在班裡顯擺，結果連大學都是頂替別人上來的！”
“真是不要臉，偷了別人的通知書，把人家一輩子都給毀了，她怎麼睡得著覺的？”
“聽說今天早上的早報都登了這件事，教育局直接下了紅頭通報，連她那個在單位當領導的爹都壓不住！”
一聲聲譏笑和議論扎進耳朵裡。
楊念死死捏緊了拳頭，指甲幾乎把被單掐破。
她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反駁，手忙腳亂地把搪瓷洗臉盆、鋁飯盒塞進網兜，打包好被褥。
她到現在都想不明白，事情到底是怎麼捅到教育局去的。
當年在老家公社辦手續的時候，經手的人明明都拿了錢、打點得嚴嚴實實，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突然被翻了個底朝天？
不僅學校直接開除了她的學籍，連市裡的報紙都在爭相報道冒名頂替的事。
楊家在大院裡徹底成了笑話，楊父動用了所有老關係，甚至託人找到了校長家裡，結果連門都沒能進去。
她好不容易擺脫了泥腿子的身份，以為進了首都大學就能一輩子高高在上，如今全成了泡影。
楊念死死咬著牙，抱著被褥卷，手裡拎著沉甸甸的網兜，失魂落魄地走出宿舍樓。
剛走到教學樓拐角的林蔭道上，迎面就撞上了正捧著課本的張瑤。
張瑤停下腳步，上下打量著楊念手裡的大包小包，眼神里全是嘲諷。
楊念一看到張瑤，心頭的無名火蹭地一下竄了上來。
雖然不知道究竟是誰去教育局舉報的，但楊念心裡清楚，只要沾上蘇糖，她就沒遇見過一件好事！
而這次去教導處寫舉報信，全是因為張瑤在背後攛掇的！
楊念停下腳步，冷冷地盯著她：“張瑤，你別得意！我現在倒黴滾蛋了，你也別想有好日子過！”
張瑤嗤笑一聲，走上前兩步，壓低聲音譏諷道：
“我得意怎麼了？我可不像你那麼蠢！寫個舉報信連字跡都不懂掩飾，投信連匿名都不會，蠢貨一個，活該你被記大過！”
“你說誰是蠢貨？！”
楊念氣得渾身發抖：“你又好到哪裡去了？自己沒膽子，拿我當槍使！張瑤，你就是個陰險小人！”
“楊念同學，你別生氣啊……”
張瑤的話鋒猛地一轉，聲音突然變得委屈又柔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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