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古剎的長明燈突然無風自動,燈焰分裂成七縷,將老僧的雪白鬚發燒出七個焦黑的孔洞。老僧不驚反笑,枯瘦的手指蘸著燈油,在青石地板上畫出扭曲的龍形。
“三百年了...”老僧的嗓音突然變得年輕,“終於等到這一天。”
地板上的龍形圖案突然遊動起來,順著老僧的手指鑽入體內。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彈性,佝僂的脊背漸漸挺直,渾濁的雙眼泛起龍瞳金光。當變化停止時,蒲團上坐著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眉心處跳動著玄龜火焰。
古剎外突然雷雲密佈。十二道黑影踏著雷光降臨,每人手中都提著盞青銅燈,燈焰卻是詭異的紫黑色。為首的斗笠客掀開面紗,露出的面容令青年瞳孔驟縮——竟是當年東海漁村的接生婆!
“老禿驢藏得夠深。”接生婆的舌頭分叉如蛇信,“差點讓你騙過終焉感知。”
青年緩緩站起,僧袍無風自動。他每踏出一步,古剎的地磚就亮起一塊龜甲紋路。七步之後,整座寺廟的地面已成完整的玄龜陣圖。
“十二終焉行走...”青年輕笑,“就來了你們這些雜魚?”
接生婆突然將手中青銅燈砸向地面。燈油四濺,每一滴都化作手持兇兵的終焉傀儡。青年不閃不避,任由那些兵器穿透身軀——傷口處流出的不是血,而是燃燒的燈油!
青年雙手合十,穿透身體的兵器突然融化,化作精純能量被吸入體內。接生婆見狀不妙,急忙結印想要收回傀儡,卻發現自己的雙手不知何時已被地面龜甲紋路黏住。
青年眉心玄龜火突然大盛,在空中凝成七盞燈虛影。接生婆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她的畢生修為正被強行抽離,轉化為燈油注入那些虛影。其餘十一人慌忙來救,卻被突然從地底伸出的龍紋鎖鏈纏住腳踝。
青年僧袍炸裂,露出佈滿龍紋的上身。那些紋路脫離皮膚,在空中交織成初代龍王的虛影。龍王張口鯨吞,竟將十一盞終焉燈盡數吞入腹中。接生婆趁機自斷雙臂,噴著黑血撞向古剎銅鐘。
鐘聲響起剎那,千里之外的東海七島同時震顫。島心處的龍紋碑亮起血光,七道終焉劍氣破空而來,將古剎屋頂整個掀飛。青年不得不放棄煉化,閃身避過劍氣鋒芒。
“終焉七絕劍?”青年看著被劍氣腐蝕的右臂,“你們竟敢玷汙......。”
接生婆的殘軀突然膨脹爆裂,血肉凝成微型終焉之門。門縫中伸出只覆蓋星骸的手臂,掌心握著由十二盞終焉燈融合而成的黑炎巨劍。這一劍毫無花巧,就是最簡單的劈砍,卻讓青年渾身龍紋都刺痛起來。
青年扯下胸前佛珠,七顆主珠自動化為七種兵器迎戰。刀劍戟斧與黑炎巨劍相撞,爆發的衝擊波將古剎百年古松連根拔起。最驚人的是,每件兵器都帶著原主人的武道真意——蕭霽的戟法、楚狂刀的斧技、寒璃的劍訣......。
星骸手臂突然變招,巨劍化作鎖鏈纏住七兵。終焉之力順著兵器反噬,青年頓時七竅流血。就在危急時刻,他忽然將七兵召回,全部刺入自己體內!
七種武道真意在體內爆發的痛苦,讓青年仰天長嘯。古剎地底的龍脈被驚醒,化作金光沖天而起。這道光柱中隱約可見七世龍王的身影,他們同時伸手按在青年背上,將最純粹的龍元灌入他體內。
星骸手臂察覺不妙,想要縮回門內。青年卻搶先一步抓住手腕,渾身毛孔都在噴射金黑交織的火焰。
火焰中浮現出小女孩的虛影。她輕輕撫摸星骸手臂,那些堅不可摧的星骸竟開始軟化脫落,露出裡面被禁錮的守契者殘魂。青年趁機將七兵真意打入殘魂,助他們暫時清醒。
“諸位前輩...”青年聲音哽咽,“請助我最後一程。”
七位守契者殘魂同時燃燒,化作七色火線纏繞星骸手臂。終焉之門劇烈震顫,門板上的血跡開始沸騰。青年知道時機已到,將體內所有力量匯聚在右拳。
這一拳樸實無華,卻蘊含著七世輪迴的武道精華。拳鋒觸及門板的剎那,古剎所有龜甲紋路同時亮起,與東海七島的龍紋碑產生共鳴。天地間響起玻璃破碎的脆響,終焉之門上新增了七道裂痕。
星骸手臂齊根而斷,落地化作一堆灰白粉末。青年也油盡燈枯,跪倒在蒲團前。就在意識即將消散時,他看見長明燈的燈芯突然跳出火星,落在自己眉心。
“原來...燈芯一直是我自己......。”
古剎突然安靜下來。暴雨不知何時停了,陽光透過殘破的屋頂,照在青年漸漸冷卻的軀體上。那盞長明燈自動飛到他胸前,燈焰分裂成十二縷,其中七縷格外明亮。
千里外的漁村舊址,一個瞎眼老乞丐突然扔掉討飯碗,瘋瘋癲癲地手舞足蹈。他的破碗在泥地裡滾了幾圈,露出碗底嶄新的龍紋刻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