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狗眉心火焰印記突然裂開,濺出的不是鮮血,而是滾燙的燈油。油滴落在地面青銅殘片上,竟發出刺耳的咀嚼聲。十二根通天銅柱同時震顫,柱頂青銅燈盞裡的守契者意識集體發出哀鳴。
“別看!”阿寶捂住阿狗雙眼,自己右臂青銅色星圖卻不受控制地亮起。皮膚下每道紋路都變成發光溝渠,將孩童濺出的燈油吸入圖陣。星圖每多吸收一滴燈油,東方銅柱就逼近一里,海面被柱身犁出深達千丈的溝壑。
最年長守契者的虛影突然凝實。他殘缺的右手按在阿寶天靈蓋,掌心噴出銀河般的星火:“當年我們留了後手......”星火灌入少年七竅,在體內凝結成微型劍陣。可就在劍陣成型的剎那,阿寶突然咳出黑金血塊——血..中裹著半截青銅燈芯!
十二盞銅柱頂端的燈焰暴漲。火光中浮現出相同的畫面:凌雲風站在星隕之地祭壇上,手中託著與阿寶心燈一模一樣的青銅燈盞。不同的是,那盞燈的燈芯裡蜷縮著十二個靈胎,面貌赫然是少年時期的守契者們。
阿狗突然安靜下來。孩童掰開阿寶捂眼的手指,瞳孔裡倒映著通天銅柱的虛影:“師兄,你聽......”稚嫩的聲音裡混著三百個孩童的合音,“......他們在哭。”
第一根銅柱撞上岸礁時,整個東海泛起青銅色漣漪。阿寶右臂星圖自動脫離皮膚,在空中展開成遮天陣圖。陣眼處浮現心燈虛影,燈焰裡蜷縮的靈胎正在瘋狂吞噬陣圖能量。
“原來如此......”最年長守契者突然解體,魂魄分成十二道流光射向銅柱,“他要用我們的意識重燃終焉之火!”
剩餘十一位守契者同時出手。他們殘存的意識化作鎖鏈纏住銅柱,可鎖鏈剛觸及柱身就融化成青銅液體。這些液體順著柱身紋路逆流而上,反而為燈焰增添了新燃料。
阿寶的星光之劍突然自行飛斬。劍鋒掠過第一根銅柱時爆出三百顆火星,每顆火星中都藏著漁村某個居民的殘魂。可這些火星尚未觸及燈盞,就被柱身散發的青銅霧靄吞噬。
第二根銅柱接踵而至。柱頂燈盞突然傾斜,燈油潑灑成火雨籠罩阿寶。千鈞一髮之際,阿狗眉心印記裂開的縫隙裡伸出只小手,竟徒手接住了墜落的燈油!孩童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嘯,那隻小手迅速青銅化,皮膚下浮現出與阿寶右臂相同的星圖紋路。
“阿狗!”阿寶想拉開孩童,卻發現自己的左手不知何時已再生完畢——新生的手掌心嵌著枚終焉之門碎片,正瘋狂吸收著孩童體內的燈油。
十二銅柱突然改變陣型。它們圍成環形將兩人困在中央,柱身同時浮現出守契者被煉化的場景。最恐怖的是,每幅畫面裡都藏著道微縮銀河倒懸的劍氣,這些劍氣正透過畫面侵蝕現實!
阿寶右臂插入地面。青銅星圖順著臂膀流入地脈,所過之處礁石化成齏粉。當星圖能量觸及海底時,沉沒的重生青鋒殘骸突然發光,劍柄處二十六片嫩葉的虛影破水而出。
銅柱圈內的空間開始扭曲。阿寶看見自己的影子分裂成三百六十個,每個影子的動作都比本體慢半拍。阿狗突然撲向某個特定角度的影子,孩童青銅化的手臂貫穿影軀,挖出的竟是盞完好無損的心燈!
“燈中有燈...”十二銅柱同時傳出凌雲風的聲音,“你以為當年蕭霽給你的是......”
阿狗突然將心燈按進自己眉心。火焰印記炸開的瞬間,孩童身體迅速膨脹,皮膚下浮現出與銅柱完全相同的紋路。當他長到三丈高時,天靈蓋突然裂開,鑽出十二根青銅燈芯——每根燈芯頂端都挑著個縮小版的守契者頭顱!
重生青鋒的嫩葉虛影突然合攏。二十六片葉子組成劍鞘困住異變的阿狗,葉脈裡流動的星火順著燈芯逆流而上。當星火觸及守契者頭顱時,這些頭顱突然睜眼,齊聲誦出封印口訣。
銅柱圈突然收縮。柱與柱之間的空隙裡伸出青銅巨手,每隻手掌心都睜著只血眼。阿寶新生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抓向最近的血眼,掌心終焉之門碎片與眼球接觸的剎那,整條左臂突然透明化——臂骨上刻滿了與青銅古燈底座相同的文字!
阿狗異變的身軀突然炸裂。飛濺的青銅碎片在空中重組,竟化作微型終焉之門將阿寶籠罩。門內伸出無數血管纏住少年,每根血管末端都連著個漁村民眾的虛影。這些虛影正在被抽離最後的魂魄精華,透過血管灌入門框。
重生青鋒的虛影突然實體化。二十六片嫩葉盡數枯萎,取而代之的是劍柄處萌發的第二十七片新葉。這片葉子背面刻著完整的星隕之地地圖,葉尖正滴落黑金血珠。
阿寶在終焉之門內揮劍。劍鋒斬斷的血管並未枯萎,斷口處反而長出更多細密分支。當第三百六十道血管被斬斷時,門框突然收縮,將阿寶擠壓成跪姿——這個姿勢正好讓他看見,每根銅柱底部都連著條青銅根鬚,這些根鬚的另一端......全部紮在自己右臂星圖紋路上!
“現在明白了?”十二銅柱頂端燈盞同時熄滅,“你從來都是......”
話未說完,海底突然升起道銀河。這是真正的銀河倒懸,劍氣所過之處連時空都被斬出裂縫。銅柱根鬚盡斷的瞬間,阿寶右臂星圖突然離體飛出,在空中化作與十二銅柱完全相同的陣型——只不過組成柱體的是純淨星火,頂端燃燒的是三百漁村所有居民的生機之火。
兩套陣圖對撞的剎那,阿寶看見自己嬰兒時的記憶:蕭霽將心燈放入他胸膛時,燈盞底部粘著半片青銅嫩葉——正是此刻重生青鋒上第二十七片葉子的另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