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淵之底，時間失去了意義。
凌雲風盤膝坐在冰冷的、由凝固煞氣構成的地面上，周身氣息如同沸騰的開水，劇烈波動。左眼混沌漩渦緩慢旋轉，竭力維持著最後的清明壁壘；右眼暗紅如血，魔煞的毀滅慾望如同毒焰，不斷灼燒著他的意志。
識海之內，已化為最殘酷的戰場。
一邊是滔天的血海，由“萬煞之源”的意志所化，無數扭曲的魔影在血海中沉浮咆哮，掀起腐蝕神魂的巨浪，不斷衝擊著彼岸。另一邊，則是一片搖搖欲墜的孤島，由古璽道韻的浩然之氣、秩序程式碼的理性之光以及凌雲風自身不屈的龍印意志共同構築。孤島邊緣不斷被血浪侵蝕、瓦解，又被他拼命調動力量修復、加固。
“放棄吧……螻蟻的掙扎……徒增痛苦……”魔煞的意念如同跗骨之蛆，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融入本尊……可得永恆……可得毀滅的真諦……”
“永恆你媽！”凌雲風的意志在孤島上發出咆哮，一道凝練的龍印虛影沖天而起，狠狠撞碎一道拍來的血浪，自身卻也黯淡了幾分。每一次交鋒，都消耗著他寶貴的精神本源。
這不僅僅是意志的對抗，更是能量層面的吞噬與反吞噬。那“萬煞之源”透過祭壇，將精純的魔煞之氣源源不斷注入他體內，試圖從內部將他徹底魔化。而凌雲風的混沌道胎則如同一個瘋狂的熔爐，一邊艱難地煉化著入侵的魔煞，一邊又要抵禦其意志侵蝕，還要平衡體內原本就衝突的資料流光等力量。
他的身體成了戰場的外顯。皮膚之下，暗紅色的魔煞之氣與灰濛濛的混沌氣流如同兩條惡龍般糾纏撕咬，所過之處，經脈扭曲，穴竅崩裂，帶來千刀萬剮般的極致痛苦。若非他肉身歷經混沌淬鍊，早已崩潰瓦解。
他甚至無法分出心神去思考如何逃脫，全部的精力都用於維持這脆弱的平衡，防止自己被瞬間吞噬。
祭壇之上，那巨大的肉瘤微微蠕動，表面那些痛苦的面孔似乎變得更加清晰，它們齊齊轉向凌雲風的方向，發出無聲的哀嚎與詛咒，加劇著精神衝擊。
“你的堅持……毫無意義……”魔煞意念再次響起，“感受一下……萬煞蝕骨的滋味……”
突然，注入凌雲風體內的魔煞之氣性質一變，不再是單純的毀滅，而是融入了無數負面情緒——絕望、怨恨、恐懼、貪婪……這些情緒如同最鋒利的銼刀，開始消磨他的意志根基。
凌雲風身體猛地一顫，眼前幻象叢生。他看到了雲嵐宗覆滅的場景，看到了蕭霽在眼前香消玉殞，看到了自己徹底魔化後屠戮蒼生的景象……每一種幻象都直擊他內心最脆弱之處。
“不……這些都是假的！”他緊守靈臺，龍印意志發出璀璨光芒，強行驅散幻象，但心神損耗巨大，嘴角溢位更多的暗紅血液，那血液中甚至開始夾雜著一絲絲黑色的魔氣。
“嘖嘖……真是頑強的螻蟻……”魔煞意念帶著一絲戲謔，“本尊倒要看看，你能撐到幾時……”
它不再急於求成，轉而採取了更陰險的消耗戰術。魔煞之氣的注入變得綿長而持久，如同溫水煮青蛙，一點點蠶食著凌雲風的防線。
時間一點點流逝。
凌雲風的氣息時而微弱如風中殘燭，時而陡然爆發兇戾如洪荒惡獸。他的意識在清醒與瘋狂之間徘徊，有時幾乎要被魔煞吞噬，有時又能憑藉一股狠勁強行奪回控制。
在這種極致的壓迫下，他對自身力量的掌控，尤其是對那最初混沌本源的感應，反而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提升。就像一塊璞玉，在巨大的壓力下被艱難地雕琢。只是這過程，痛苦得令人髮指。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萬年。
祭壇上的肉瘤突然微微一動，傳遞出一絲疑惑的意念：“嗯？外面…有蟲子闖進來了？還帶著……令人厭惡的氣息……”
與此同時，凌雲風也模糊地感知到，煞淵上方的空間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類似空間被強行撕裂的波動，並且伴隨著幾道強弱不一、卻帶著某種“淨化”意味的氣息降臨。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持續侵蝕的魔煞之力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分散。
機會！
凌雲風一直緊繃到極致的意志，如同壓到極限的彈簧，在這一瞬間猛地爆發！
他左眼的混沌漩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強行從被魔煞汙染的力量中，剝離出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卻無比精純的混沌之氣，這縷氣息中，蘊含著一絲源自母巢核心的、超越此界法則的古老韻味！
“龍印——歸真！”
他心中無聲怒吼，將這縷混沌之氣凝聚於指尖，並非攻擊祭壇，而是猛地點向自己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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