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姑去了約莫一個時辰才回來。
雷烈正蹲在迎客峰的院門口，希蘅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兩人就默默地互相望著，歐陽詢在附近東張西望。
道姑進院時，三人站了起來。
跟我上山。
沒有多餘的話，道姑轉身便往外走。兩人連忙跟上。
穿過迷陣往西走了約兩裡地，霧氣漸薄，露出一片依山而建的屋舍。屋舍不算破舊，但比起正殿那邊的氣派差了不止一截。路旁種著些低階靈木，偶爾能見到幾個穿著普通的的漢子走過，見了道姑紛紛低頭避讓。
這裡是我柳家的外院。道姑放慢了腳步，柳家是族中人口最多的，但十個人裡有七個是外姓。招贅的姑爺、嫁進來的媳婦、像你們這樣收入門下的弟子，還有修煉天資越來越差的柳家後人。都住這邊。
她頓了頓，語氣平淡如水：柳家靠著進山捉刀為生，捉刀人這行，每年都要填進去不少人。柳家人丁興旺，不是因為生得多，而是因為補得快。
歐陽詢算是明白了，死得快，所以要從外面不斷填人進來，同時柳家也可能是青雲宗最不排外的家族了。
你們兩個住那兩間。道姑在一排廂房前停下，指了指靠東的兩間屋子，隨手丟擲兩塊令牌。令牌烏沉沉的，正面刻著一個字，背面是青雲宗的山門紋樣。
憑這個令牌，可以去宗內的藏經閣領對應的入門功法。
雷烈慌忙接住令牌，翻來覆去看了看，咧了咧嘴：謝師傅。
歐陽詢也接過令牌，指尖摩挲過那枚字，收進了懷中。
雷烈探頭看了看那兩間屋子，但收拾得乾淨，床榻桌椅一應俱全。他點了點頭，剛想開口道謝，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希蘅。和凡人界的無異，可能練氣期的弟子，在柳家眼中和凡人沒什麼區別吧。
道姑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淡淡道：希蘅跟我在內院學習。
雷烈的臉色僵了一瞬。
希蘅也沒說話，只是垂下眼簾，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走吧。道姑對希蘅道，又看了雷烈一眼，好好修煉，別的事少想。
說完便轉身朝內院走去。希蘅跟在她身後，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雷烈站在那排廂房前，張了張嘴，終究什麼也沒說出來。
待道姑和希蘅的身影消失在院牆拐角，歐陽詢才走上前來，拍了拍雷烈的肩膀：
人在屋簷下。
雷烈深吸了一口氣，甕聲道：俺知道。
柳家的外院住著千來號人，大多是煉氣期修士和尚未引氣入體的記名弟子。這些人來自天南海北，有的甚至是父母在外捉刀死後的遺孀，姓氏五花八門，但都有一個共同點，跟柳家沾親帶故。
有外嫁女帶回來的夫婿，有招贅上門的女婿，有像雷烈和歐陽詢這樣被柳家修士收為弟子的外人。柳家對這些外姓人並不排斥，甚至會主動用聯姻將他們綁上家族的戰車，一個外姓弟子在柳家待久了，娶了柳家的女兒或是娶了外院某家的姑娘，生下的孩子便算作柳家的外圍血脈。一代代下來，便再也分不開了。
這也是柳家在青雲宗立足的根本。別的家族靠血脈繁衍，柳家靠吸收新鮮血液來填補捉刀人的損耗。
歐陽詢只用了半天就看明白了這一點，心想柳家的生存之道，倒有幾分像凡人界的鏢局，人多，命賤，靠本事吃飯。
雷烈卻沒有想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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