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把飛舟往地上一放,巴掌大的小舟又變回三丈長。往北走一天路程,有一片黑泥沼,那邊土靈氣重,碰上過幾次土系靈獸。現在我們過去碰碰運氣。
八人登船。飛舟貼著樹梢往東飛。
出了聚集地那片山頭,底下的林子就越發密了。樹冠連成一片深綠色的海,風一吹,起伏著往遠處滾。偶爾能看到幾棵老樹從林子裡冒出頭來,樹幹粗得幾個人合抱不住,樹皮上爬滿了青苔。
寒刃放慢了速度,沿著河道的方向慢慢飛。
這一帶土靈氣重,土系靈獸喜歡在這種地方待著。找個地方落下去走走看。
飛舟在一塊河灘上落了地。寒刃用神識掃過河灘,檢視河灘上面靈力波動。
河灘上的腳印不少,都被水泡得模糊了。擴散神識繼續尋找,幾人跟在他的身後,在一處泥濘的河灣前停了下來。
河灣的水很淺。岸邊的泥地上有幾個大坑,像是被什麼重物反覆踩踏過,坑裡積著渾濁的水。
往上游走了約莫兩裡地,河道拐了個彎,前面出現了一片黑泥灘。泥灘很大,方圓幾十丈,稀稀拉拉長著幾叢矮蘆葦,水面泛著一層油光。
寒刃停在了泥灘邊上。
泥灘正中央,有一團東西半埋在泥裡。
不仔細看,會以為是一塊被水泡了多少年的老樹樁。但李墨神識掃過去,那東西表面粗糙得像風化的岩石,顏色灰褐,跟周圍的泥混在一起,乍一看還真發現不了,幾乎分不清哪是泥哪是它。
那東西感應到了周圍八道陌生氣息鎖定了他。
埋在泥裡的部分緩緩拱起來,露出一顆頭。像羊的頭,不是普通羊那兩根彎角,而是四根,兩根大的從頭頂朝後彎,兩根小的從耳側斜著長出來,角上佈滿了橫紋,跟老樹皮似的。它的眼睛也跟普通羊不一樣,瞳孔不是橫的,而是豎著的一條窄縫,泛著暗沉沉的黃光。
它的身子從泥裡拔出來,四肢粗短,蹄子寬大,渾身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泥殼,像是穿了副天然的泥鎧。泥殼表面隱隱有一道道淡黃色的符文紋路流轉,像是天然刻上去的,透著一股古老的土靈力波動。泥殼乾裂的地方露出底下暗褐色的皮,皮上有一道道深深的褶皺,跟老樹根一樣。尾巴很短,耷拉在身後。
墳羊!!寒刃壓低聲音說,上古傳下來的異獸,古籍裡管它叫土之怪,說是土中精華凝聚所生。少見得很。棲息在深泥沼裡,平時埋在泥下頭,只露個背脊。這頭是二階後期,比普通土系靈獸難纏多了。
李墨站在遠處打量著那頭墳羊。光看外表確實不怎麼兇,灰撲撲的,跟一坨泥巴捏出來的似的,完全沒有上次那頭貔貅的氣勢。貔貅往那一站,光是氣息就壓得人喘不過氣。
寒刃打了個手勢。六人同時從儲物袋中祭出法器。秦嶽和雷橫從正面壓上去,寒刃並指一引,一杆通體晶瑩的冰槍從儲物袋中飛出,懸於身側,鄧梓舉盾護在右前方。蕭翎和風羽退到後方一棵老樹前,拉開距離,一左一右站定,兩個遠端在後方策應。李墨退到一棵老樹後面,不打算出手,想看看這墳羊的本事。
秦嶽最先出手。他並指朝前一引,一根青色骨刺從儲物袋中飛出,骨刺尖端纏繞著細密的電弧,化作一道青光紮在墳羊的脊背上。刺尖戳在那層泥殼上,發出一聲悶響,像是紮在一塊半乾不溼的牛皮上。泥殼裂了一道口子,崩下來幾塊幹泥,但底下的皮肉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雷橫緊跟著跨步上前,雙手掐訣,一柄巴掌大的金色小刀從腰間飛出,迎風便長,化作三尺金刃。他屈指一彈,金刃呼嘯著斬在墳羊的側肋上,切入泥殼半寸,留下一道深溝,崩飛的泥塊濺出好幾丈遠。但金刃卡在底下的硬皮裡,靈力耗盡了才崩碎散去。
墳羊受了驚,抬起頭來,喉嚨裡發出一陣低沉的咕嚕聲,不像羊叫,倒像是什麼東西從泥潭深處翻上來的動靜,悶得讓人胸口發緊。它轉過身來,四隻角對著秦嶽和雷橫,豎瞳裡黃光一縮,蹄子踏在泥地裡,啪嗒啪嗒響。
秦嶽手印一變,骨刺在空中一折,第二次紮下去,刺在角上,蹦出一串火星。墳羊的腦袋被劈得往下一沉,但沒受傷,反而往前一頂,四根角朝秦嶽的胸口扎過來。
秦嶽側身一閃,催動骨刺迴護。墳羊一頭頂空,四根角扎進了旁邊一棵老樹的樹幹裡,噗的一聲,扎進去好幾寸。它猛地一甩頭,那棵碗口粗的樹被帶得連根晃了晃,樹皮撕下一大塊。
雷橫趁墳羊拔角的空當,再次掐訣,金刃重新凝聚,又一道金光劈在墳羊的後頸上。但墳羊正好甩頭,角尖掃過他的左臂,衣衫撕開一道口子,血順著小臂往下淌。
蕭翎站在後方,摘下背上的長弓,食中二指在弓身上一抹,一道靈光順著弓弦蔓延開來,凝成一支光矢。他鬆手,箭矢破空而去,直取墳羊的左眼。箭尖釘在眼皮上,那層厚泥殼硬生生扛住了這一擊,箭矢崩碎成光點散去,只留下一點白印。
眼皮都這麼厚?蕭翎皺了下眉,又搭上一箭,這一次瞄準了墳羊的脖頸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