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仁君:漢文帝》第85章 萬馬齊喑(1)

作者:大海五皇子·16小時前

惠帝四年深秋,長安城裡的梧桐葉子落得差不多了,風一卷,滿街都是枯葉響。長樂宮燒了地龍,窗紙透出來的光暖融融的。

呂后坐在椒房殿軟榻上,手裡捏著一枚玉環慢慢轉。榻前跪著兩個內侍,把最近諸侯國來的奏報一份份念。唸到齊王劉襄那邊,說劉襄又往臨淄城外多修了一道圍牆,城門口設了三道關卡,出入要憑祝午蓋了印的牌子。呂后嘴角動了一下,把玉環擱在小几上,玉碰木頭的聲響清脆得很。

“祝午幹得不錯。”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齊國那邊兵冊核過了?”

內侍回話,說祝午已經重新編了齊軍名冊,各營校尉換了七個,全是呂氏旁支舉薦的人,原齊國的舊將要麼調去守糧倉,要麼打發到偏遠縣邑。

殿外傳來腳步聲,有人通報說齊王劉襄的使者在宮門外候著,帶了齊王親筆奏疏和一份禮單。呂后讓人把奏疏遞進來,展開一看,劉襄的字跡抖得厲害,墨痕斷斷續續,大意是說入冬之前想派長子劉則入長安來給太后問安,順便留在京中讀書學禮。末尾附了句“兒臣不肖,惟願犬子能親承太后教誨”。

呂后把奏疏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擱在案上,手指頭在“親承太后教誨”那幾個字上點了點。她跟身邊女官說:“齊王倒是懂事了。從前他在臨淄養著十萬兵,口氣大得很。如今知道把兒子送來,算他明白。”

女官應聲說是,又說禮單上列了齊地特產十幾樣,連海邊的珍珠都裝了兩匣子。呂后哼了一聲:“東西留下,人讓他送來。跟祝午說一聲,齊王長子住進京裡,住哪處宅子由我安排。”

臨淄那邊,劉襄送走使者的那天晚上把自己關在寢殿裡,案上的酒壺倒空了兩隻。殿外風颳得窗紙呼嗒呼嗒響,他把奏疏底稿攥在手裡看了又看,最後一把扔進炭盆,紙頁捲起來燒成灰,火苗舔過指尖,他猛地縮回手。

駟鈞站在門口看他,忍了半天,說:“大王,送了質子出去,齊地就更被動了。末將手裡還捏著五千人馬,真到那一步,未必不能……”

劉襄猛地抬頭,眼睛裡全是血絲:“五千?五千夠什麼?趙王如意當年手裡多少兵?劉友多少?劉恢多少?哪個不是身首異處?你當我沒想過?祝午現在就住在臨淄城裡,我放個屁他都報給長安,我拿什麼動?”

他抓起另一隻酒壺灌了兩口,酒從嘴角淌下來也不擦,聲音低下去:“劉則是我長子,送進長安是肉包子打狗。可我不送,呂后下一個拿誰開刀你心裡沒數?”

駟鈞不說話了,鐵青著臉退出去。門帶上的時候,裡頭傳來酒壺摔碎的聲響。

梁王劉恢那邊更慘。呂后把他封到梁地沒多久,就把他原先的王妃毒死了,硬塞了個呂氏女給他做正妃。那呂氏女跋扈得很,帶了十幾個僕從入住王宮,每日指手畫腳,把劉恢原先的侍從趕走大半。劉恢悶著氣不敢發作,夜裡一個人跑到後院涼亭裡吹壎,吹了大半夜。第二天早上僕從發現他掛在亭子橫樑上,脖子勒進繩子,臉青紫一片。

訊息傳到長安時呂后正在看宮裡新進的一批蜀錦,聽完面上沒什麼表情,只說梁王薨了,喪事按諸侯禮辦。旁邊的呂產忍不住問了句:“梁地封國怎麼辦?”呂后抬頭看了他一眼:“空著,回頭再說。”她放下錦緞補了一句,“劉恢那個呂氏王妃倒是忠心,讓她回孃家住吧。”

淮陽王劉友更窩囊。呂后把他王妃也換了呂氏女,劉友不樂意,跟原先的王妃還藕斷絲連著,被那呂氏女告了一狀,說劉友口出怨言誹謗朝廷。呂后下詔把劉友召進長安,關在宮裡一處空院裡不給吃喝。餓了十多天,劉友餓得啃牆上的泥灰,最後蜷在牆角嚥了氣。看守進去收屍的時候,說他手裡還攥著一根草,嘴裡全是泥。

這些訊息像水一樣滲進各藩國。楚王劉交年老多病,乾脆連城門都不出了,說風癱了起不來床,把國事全丟給國相。吳王劉濞封地靠海,鹽鐵富足,呂后早派了親信過去盯著,他在那邊夾著尾巴做人,每年進貢加倍,連句大話都不敢說。

長安功臣府上的燈火也暗了許多。

丞相王陵為人剛直,早在呂后欲立諸呂為王時便當面頂撞:“高帝刑白馬盟曰,非劉氏而王,天下共擊之。今王呂氏,非約也。”呂后對此懷恨在心,表面上尊王陵為太傅,實際奪了實權把他架空。王陵心灰意冷,稱病辭職回鄉養老,走在半路上就病倒了,沒過幾個月傳出來人沒了。呂后表面撫卹賞了喪儀,背地裡跟親信說:“那個老東西活著也是添堵。”

陳平下了朝回府,閉著眼靠了好一會兒。照例讓人擺了酒菜,叫了歌姬來彈琴,府門大開,外人路過能聽見裡頭杯盞響動和笑聲。酒過三巡,他把歌姬都遣出去,又從後門悄悄換了便服,繞了三條巷子進了周勃府上。

周勃的府邸表面上也熱鬧,前廳酒氣熏天,幾個賓客喝得七倒八歪。陳平從角門進去的時候,周勃正坐在後堂一把舊椅子上,手裡攥著一卷兵書,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他一眼。

兩個人沒寒暄。陳平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說:“今天朝上太后問起梁地空出來的封國,呂產接話接得飛快。你注意到了?”

周勃把那捲兵書拍在膝蓋上,聲音壓得低:“呂氏那幫小子等不及了。劉恢才嚥氣幾天,他們就想把地吞下去。太后沒說給,也沒說不給。”

“太尉覺得她還能撐多久?”陳平問這話的時候眼睛沒看周勃,盯著桌上的燈。

周勃沉默了一會兒:“她身子還行,到底歲數大了。去年入冬害了場風寒,燒了好幾天,宮裡的太醫進進出出,以為瞞得住?”

陳平點點頭:“呂氏子弟太急了。呂產呂祿這些人仗著太后撐腰,朝堂上橫著走,連老臣都不放在眼裡。他們越急,破綻就越多。眼下兩件事不能斷,邊地那邊的訊息要盯住,宮裡的眼線也要穩。太后要是倒了,呂氏那幫人壓不住場面,到時候就得有人站出來。”

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陳平站起來要走。走到門口回頭說了句:“你府上那些酒肉賓客,招幾個能喝的就行,別把什麼人往家領。”

周勃哼了一聲:“你管好你自己,歌姬換得太勤了。外頭有人說陳丞相沉湎酒色,這話傳到太后耳朵裡倒不是壞事,傳得太過也假。”

陳平擺了擺手,從角門出去,消失在巷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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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斂盡藩宗,野朝橫呂諸

。明火鐵晉,落葉秋安長

。城邊在子天,酒對空臣老

。生暗已雲風,問人無道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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