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光燈瘋狂閃爍。
成片的白光在雨幕中炸開，頻率比頭頂的驚雷還要密集。
那是長焦鏡頭的快門聲，咔嚓咔嚓地連成一線，像割草機在午夜的荒原裡推進。
蘇聽白第一個衝下採訪車。
她沒穿雨衣，也沒撐傘，懷裡死死抱著一臺沉重的攝像機。
腳下的平底鞋踩進收費站廣場的積水裡，泥水濺了她一身，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鏡頭搖晃。
畫面裡先是出現了一隻沾滿黃泥的戰術靴。
接著，鏡頭向上平移。
水泥電線杆上，那個呈“大”字型被鎖死的男人暴露在高畫質廣角鏡下。
趙瑞龍。
這位曾經出入皆是保鏢、動輒談論億元生意的京城大少，此刻像一坨爛肉掛在上面。
西裝的線頭在風裡亂飛。
最刺眼的，是他那條名貴西褲的襠部。
暗黃色的尿漬順著褲管往下淌，在冷白的燈光照射下，呈現出一種極其骯髒的質感。
他嘴裡還在漏風地喊：“別拍……滾開！都給我滾開！”
趙瑞龍試圖低頭，想拿肩膀去擋臉。
但他的一隻腳踝已經斷了，稍微一使力，整個人就疼得在電線杆上劇烈抽搐。
顧縱吐掉嘴裡的菸頭。
煙火墜地，被雨水瞬間澆滅。
他邁步走過去。
戰術靴踩在積水裡，發出沉重且規律的響聲。
趙瑞龍聽著這腳步，身體抖得像篩糠。
顧縱伸出右手。
他一把揪住趙瑞龍那頭被雨水打溼、粘滿血跡的頭髮。
五指用力。
趙瑞龍發出一聲悶哼，腦袋被硬生生向後扯去。
“臉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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