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甸甸的箱子撞在水泥地上，發出震人心肺的咚聲。
“咔噠。”
雷剛掀開了第一個箱子的鎖釦。
裡面是一捆捆用白色塑膠帶扎死的百元大鈔。
紅色的紙幣碼得嚴絲合縫，油墨味在空氣裡炸開。
這些錢，是從山水莊園那面假山牆裡扣出來的，是還沒來得及洗白的贓款。
顧縱走到箱子旁。
他沒有點鈔票，只是從兜裡掏出一份被汗水洇溼了邊的欠薪名單。
那是老工人王文革當初塞給他的。
兩百零四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串帶血的數字。
“老吳，三萬二。”
顧縱大聲喊。
他的嗓門在空曠的院子裡顯得格外突兀。
人群后面，一個缺了半截食指的老工人往前挪了兩步。
老頭手抖得厲害，工裝袖口都磨成了碎布條。
雷剛從箱子裡抽出三捆鈔票，外加兩千零錢，遞了過去。
老吳捧著那疊沉甸甸的紙。
他的手指在錢邊緣摩擦，喉嚨裡發出一陣含糊的嗚咽，眼淚吧嗒吧嗒掉在鈔票上。
“下一個。”
顧縱面無表情。
他坐在那臺側翻推土機的鋼鏟上，手裡拿著碳素筆。
每發出一筆錢，就在名冊上畫一個重重的紅圈。
點鈔機的聲音在寂靜的清晨響起。
那是從銀行調來的新機器。
嘩啦啦、嘩啦啦。
這種清脆的聲音，在工人們聽來，比任何讚美詩都要動聽。
一疊錢，一個家庭。
一個家庭，一碗能熱氣騰騰喝下去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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