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內，大功率鹵素燈發出的白光極其乾燥，烤得空氣裡那股子生鏽的鐵味愈發濃烈。
尤瑞癱在審訊椅裡，原本熨燙得沒有半點褶皺的深灰色西裝，此時像一塊擦過油汙的爛布條，鬆鬆垮垮地掛在他由於失血而顯得單薄的骨架上。
他左小腿處的紗布已經變成了黑紫色，那是被江水泡過、又滲了新血的顏色，粘稠地貼在皮膚上。
“我只是個賣貨的。”
尤瑞開口，嗓子眼裡像是被塞進了一把滾燙的鐵砂，每說一個字都帶著粗重的摩擦音。
他費力地抬起右手，想去扶一下歪掉的眼鏡，指尖碰到鼻樑時由於疼痛而劇烈抽搐。
“林破天跟我拿貨，趙公子在後面出錢。但這錢最後去了哪，貨又是從哪出的，我說了不算。”
尤瑞費力地嚥了一口唾沫，喉結在乾癟的脖頸裡艱難滑動。
“真正的大金主在金三角，那個叫頌恩的男人，才是這條線下所有錢和火器的源頭。”
顧縱坐在鐵桌對面，手裡那根紅塔山已經燒到了指縫，一截灰白的菸灰穩穩地掛在菸頭上，沒掉。
他沒動，背心下的背闊肌由於緊繃，呈現出一種生硬的輪廓，像是在背部釘了一塊生鐵。
“頌恩。”
顧縱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他想起了在孤狼突擊隊檔案室裡，那本被列為絕密的“南疆跨境走私網”名錄。
那是整個金三角最瘋狂、最沒有底線的毒梟，手裡攥著幾個私人武裝營，連當地的政府軍都不敢輕易招商。
尤瑞慘笑一聲，眼角由於血管破裂而留下的紅點在燈光下顯得詭異。
“林破天那個蠢貨，以為自己在青莽縣挖的是稀土，其實他是在給頌恩挖棺材板。”
“南郊礦山挖出來的稀土，透過老龍口碼頭髮往公海，換回來的是成箱的美元現鈔。”
“這些錢，轉頭就進了頌恩在曼谷的離岸賬戶。他拿這些錢買我的機炮，買我的雷管，再把生產出來的大煙順著那條走廊運回來。”
尤瑞指了指牆上掛著的那張雲海省邊境地形圖。
“那是一條被鮮血鋪出來的走廊。”
顧縱推開椅子站了起來，金屬椅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嘯。
他大步走到那張巨大的地形圖前。
地圖上，青莽縣位於雲海省南部的崇山峻嶺之中，像是一個被群山包裹的天然盆地。
從老龍口碼頭出發，有一條隱秘的內河航道，蜿蜒曲折地穿過茂密的原始森林，盡頭直指那片三不管的地帶。
顧縱從桌上抓起一支加粗的黑色記號筆。
他順著那條航道，在地圖上狠狠劃出了一道粗重的黑線。
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在死寂的審訊室裡如同利刃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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