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縱披上那件帶血的舊夾克。
布料由於浸透了粘稠的血水，乾涸後變得有些發硬，摩擦在左肩剛縫好的傷口上，帶起一陣細密的、像針扎一樣的刺痛。
他沒去扣紐扣。
任由衣襬在走廊的冷風裡晃盪，露出裡面那件被粉紅色液壓油和黑泥糊滿的背心。
看守所的長廊深處，傳來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咣噹——！”
每一扇不鏽鋼厚門的合攏，都激起一陣震耳欲聾的迴響，在半封閉的混凝土空間裡來回撞擊，震得人耳膜發麻。
空氣裡悶著一股子發酵的尿騷味，還有散不掉的劣質消毒水氣。
顧縱走在最前面。
戰術靴砸在平滑的水泥地上，腳步聲乾脆、生硬，像是在給這走廊裡的囚徒們計時。
王朝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跟在後面，他的步子有些亂，顯然還沒從剛才跨境打擊的餘波裡緩過神。
“顧局，醫生說林破天的額頭撞開了個三公分的口子，剛縫了五針。”
王朝壓低聲音，嗓子裡帶著濃重的疲憊。
“這老傢伙聽見頌恩落網的訊息，當場就瘋了，在屋裡又唱又笑。”
顧縱沒接話。
他從夾克口袋裡摸出一張帶血的照片。
那是他在直升機上隨手拍下的，頌恩下巴粉碎、滿嘴噴血被捆成粽子的慘狀。
照片邊緣由於沾了水，有些打卷。
兩人停在了特審區最深處的108號牢房門前。
這裡的牆壁特意加厚了，連個通風口都沒有，悶得讓人心慌。
“開門。”
顧縱丟下兩個字。
看守員迅速擰動那把沉重的十字鎖，鎖芯轉動的摩擦聲在死寂的走廊裡極其扎眼。
“哐！”
不鏽鋼門被推開。
林破天正蜷縮在牆角的陰影裡。
他頭上纏著一圈發黃的醫用紗布，紗布中間滲出一點鮮紅的血跡，像是在額頭正中開了只血眼。
他手裡抓著半個冷掉的饅頭，正對著牆壁發出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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