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沒有拆穿他。
他的手掌依舊一下一下地落在赫羅伊伊的後背上,力度比剛才還要慢一些,慢到兩下之間的間隔幾乎可以用秒來計算。
這是他在孤兒院時練出來的手法,對於那些睡不著又不敢說的孩子,你不能催,不能急,只能用最緩慢的節奏,讓他們一點一點地跟著你的拍子放鬆下來。
可今天,這個法子好像失靈了。
一分鐘過去了。
三分鐘過去了。
五分鐘過去了。
文殊感覺到懷裡的小身體從一開始的僵硬,變成了一種不太自然的放鬆;
是那種“我要努力讓自己放鬆”的放鬆,比緊繃更讓人心疼。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發現在自己用心的安撫下,赫羅伊伊的後背竟出汗了。
是身體不受控制地冒出來的冷汗,而非那種被悶出來的熱汗。
睡衣的布料貼在了崽崽薄瘦的後背上,觸感冰涼而黏膩,和前面剛上床時,那種乾爽溫暖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文殊手上的動作滯住了,不禁微微皺起了眉,怎麼會這樣?
他開始暗自責怪自己,怪他太急了。
原以為,把崽崽摟過來、拍一拍、哄幾句軟話,就會好一點。
可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赫羅伊伊是一個被雄父虐待了很久很久的小崽崽。
他的靠近,對赫羅伊伊來說,是蜜糖、亦是鋒刃。
“伊伊。”
文殊愧疚地喚了赫羅伊伊一聲。
卻無意導致本就緊張的崽崽慌得更厲害了,身上的冷汗一層一層地往外冒;
更糟糕的是,赫羅伊伊對雄父覆在他後背上的‘手掌’,那種溫和的、帶有安撫意味的溫暖,讓他愈發無所適從。
他想忍住、想乖乖待在雄父懷裡,想像那些備受雄父寵愛的‘小雄蟲’一樣,安心地閉上眼享受。
但他做不到,身體比他的意志更誠實。
猛然間,他的身體痙攣般地抖了一下,致使整隻蟲狼狽地從雄父懷裡滾落下來!
“咚”的一聲悶響,帶著被褥的窸窣聲,他摔在了寬大的床鋪上。
好在這張床足夠柔軟,厚厚的床墊將他墜落的身體穩穩托住,不像一樓雜物間那張硬邦邦的摺疊床,每一次翻身都會硌得他骨頭疼。
赫羅伊伊摔懵了,仰面躺在那裡,一時間竟忘了害怕;
不,應該是疼痛代替了他的‘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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