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迎著海風,笑聲散在暮色裡。泊位上的沉星號安靜地浮在水面上,船舷的銀色船名在夕陽餘暉中微微反光,像一顆蟄伏的星辰,只待啟航。
就在這當口,碼頭通道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沈星垂扭頭一看,一個穿著職業套裙的年輕姑娘拎著大包小包小跑過來,氣喘吁吁地喊了聲,把東西往地上一放——鼓鼓囊囊的塑膠袋裡露出一截紅綢子,旁邊還碼著幾箱鞭炮和一兜煙花。
沈星垂愣了一下,還沒開口,陸星汐已經雙手插兜晃了過來,下巴朝那堆東西一揚:新船到家,哪能冷清清地開回去?我看你船上啥也沒準備,就讓我秘書順道買了。紅綢掛船頭,鞭炮震碼頭,這才叫接船。
沈星垂心頭一暖。說實話,從系統兌換出來,就想著有船了,可以去遠海釣魚了,壓根沒想過什麼儀式感。可陸星汐一個外人,卻比他想得周全。他轉過頭認真道:汐姐,謝謝。這份心意我記下了。
陸星汐擺擺手,彎起眼睛笑了笑:少來這套虛的,以後多給我留點好貨比什麼都強。
沈望海和趙猛已經嗷嗷叫著撲了上去。趙猛一把扯開紅綢,抖開一看——好傢伙,足足三米長的大紅綢子,邊緣還滾著金線,在夕陽下泛著光。沈望海也不含糊,踩著船舷利索地爬上船頭,倆人配合著一左一右把紅綢系在了最顯眼的位置。海風一吹,紅綢獵獵作響,襯著深灰色的船身,格外喜慶。
沈望海退後兩步仰頭看了看,咧嘴露出滿口白牙:齊活兒!看著就精神!
秘書完成任務後先行告辭。陸星汐卻沒急著走,雙手背在身後,笑眯眯地衝沈星垂揚了揚下巴:剛才人太多,都沒好好看。現在清淨了,帶我仔細轉轉唄?
沈星垂自然樂意,領著她又走了一圈。這回沒有趙猛和沈望海的大呼小叫,陸星汐看東西反倒更細——她蹲在船尾釣臺邊沿,用手指蹭了蹭甲板的防滑紋路,又仰頭研究了一會兒探照燈的照射角度,最後拍板道:這間臥艙給我留著,不許給別人。首航我必須去,你別想甩掉我。
沈星垂忍笑:我哪敢甩您陸大小姐。兩天後出海,位置給你留著,風雨無阻。
陸星汐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才轉身往碼頭出口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叮囑:對了,今晚聚福園有場鵝頸藤壺品鑑會,都是你的功勞,我得趕緊變現去。走了!
等她身影消失在通道盡頭,趙猛和沈望海也把紅綢整理得闆闆正正。三個人站在船尾甲板上,望著漸沉的夕陽,足足安靜了好幾秒。
沈星垂率先打破沉默:行了,回家。
他鑽進駕駛艙,冷銀鑰匙插入點火孔,輕輕一擰。雙機組引擎發出一聲低沉渾厚的轟鳴,像一頭睡醒的巨獸伸了個懶腰。曲面大屏逐一亮起,海圖、航速、水深、風浪資料魚貫而出。沉星號緩緩退出泊位,船頭切開平靜的港池水面,留下一道三角形的白色尾跡,然後猛地提速,朝著青瀾島的方向劈浪而去。
十八米的深海灰獵手在海面上拉出一道流暢至極的弧線。
趙猛坐在副駕駛位上,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雙手攥著膝蓋上的褲料,嘴裡唸叨:這提速……這平穩性……比我那破船強一百倍……沈望海則站在駕駛艙後面,手扶著椅背,伸著脖子看沈星垂操作大屏導航,時不時問一句這個紅點是啥那個綠線是啥,沈星垂一邊開一邊耐心講解。
原本開著趙猛家那條舊船從市裡回青瀾島,少說也得晃悠一個多小時。可沉星號雙動力機組一推,半小時不到,青瀾島那抹墨綠色的輪廓就出現在了海平面上。這還是有說有笑邊教邊開、沒敢全速跑的結果。
船身靠近青瀾碼頭的時候,沈星垂遠遠就看見碼頭上黑壓壓站了一群人。
村長爺爺站在最前面,旁邊的劉奶奶手裡還攥著把瓜子;二爺爺二奶奶互相攙著站在第二排,趙叔把圍裙都來不及摘就跑了過來,趙嬸更是連小賣部的捲簾門都沒拉全,留了條縫就顛顛地趕來了。後面還跟著七八個聽到動靜的鄉親,男男女女抱著胳膊站在岸邊,一個個伸著脖子朝海面上張望。
當沉星號的船頭緩緩逼近碼頭,深灰色的龐大船體在落日餘暉裡泛著冷冽的光澤時,岸邊地炸開了議論聲。
嚯!這船真氣派!
十八米?看著不止吧!
星垂這孩子真出息了,這才多久,就換這麼大傢伙了……
船停穩的那一刻,趙猛和沈望海抱著煙花爆竹就跳了下去。趙叔接過鞭炮麻利地鋪在碼頭上,掏出打火機一點,導火索地竄出火花,緊接著噼裡啪啦的炸響聲在碼頭上空炸開,震得海鷗撲稜稜飛起一片。紅綢在船頭被海風吹得獵獵翻飛,爆竹的紅紙屑落在深灰色的甲板上,格外醒目。
沈星垂站在甲板上,掏出手機對著船頭、人群、遠處的海面各拍了幾張。鏡頭裡,沈望海站在船頭紅綢下咧著嘴比了個,趙猛在碼頭邊捂著耳朵衝他喊再來一掛,二奶奶激動得柺杖直跺地——都是值得記住的畫面。
鞭炮放完,鄉親們呼啦啦圍了上來。進船艙參觀是不太現實,畢竟人多腳雜,但關係近的都上了船尾甲板踩了踩、摸了摸。幾叔叔輩的趴在船舷上往船底看,嘖嘖感嘆那深V破浪船底的結構;村裡的老漁民張大爺蹲在釣臺邊,用手敲了敲甲板,抬頭衝沈星垂豎了個大拇指:這板材,三十年的老船都沒它厚實!
等人群漸漸散去,天色也徹底暗了下來。沈星垂這才把村長爺爺和劉奶奶、二爺爺二奶奶、趙叔趙嬸單獨請上船,領著他們從駕駛艙到臥艙、從衛生間到儲物艙,仔仔細細轉了一圈。
二爺爺摸著駕駛艙那面貫穿式大屏,手指都微微發抖:我年輕時開的那船,連個收音機都沒有……這玩意兒,跟天上飛的似的。趙嬸則站在臥艙門口,看著那張防水防潮的床墊,嘖嘖搖頭:這哪是出海打魚,這是出海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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