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目在甲板上已經徹底跑瘋了。大黃魚一條接一條往上提的時候它就在旁邊來回竄,每條魚都要湊上去聞一下,聞完了就沖人搖尾巴甩腦袋,好像這些魚都是它釣上來的似的。趙猛放魚的時候它蹲在旁邊歪著頭看,等趙猛回頭的時候發現它正伸爪子往活水艙裡探,趕緊一把拎起它的後脖領子:“你給我住手!這是錢!這是咱的房錢飯錢!你敢撈我就把你賣了換魚!”
一條、兩條、三條……活水艙裡的金色影子越來越多。沈星垂用心數著——三十二條,這還不算自己偷偷放進空間海洋的十幾條。最大那條將近十斤,最小也有兩斤多,每條都是通體金黃、鱗片完整的大黃魚,在艙裡游來游去,偶爾甩一下尾巴激起一片水花,金燦燦的身子在水光交錯中晃得人心跳都跟著加快。
趙猛蹲在艙邊看著那些金色的大魚來回遊動,喃喃說了一句:“星垂哥……咱這一艙,得值多少錢啊……”
沈星垂在船舷邊上洗著手,頭也沒回:“夠你換個釣魚艇。”
趙猛沉默了兩秒,然後拍著大腿站了起來:“不換!沉星號就是咱們的福船!誰也不能換!”
海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鹹溼的水汽和太陽的溫度。活水艙裡的大黃魚們安靜地遊動著,金目趴在艙蓋邊上往下瞅,尾巴一擺一擺的。許甜甜收好裝置開始剪輯素材,望海坐在船舷上揉著酸脹的胳膊傻笑,趙猛還在旁邊跟金目爭論“這些魚有多少條是我釣上來的”,沈星垂靠在駕駛室門口,看著幾個人鬧成一團,低頭笑了笑。
中午那頓大黃魚大餐吃得幾個人嘴都油光鋥亮的。沈星垂挑了兩條黃魚清蒸,紅燒,又片了點魚肉下鍋涮了鍋魚片湯,趙猛一個人幹掉了大半條紅燒魚,連盤子底兒的湯汁都沒放過,拿饅頭蘸著擦得乾乾淨淨。
“不行了不行了,我這肚子圓得跟水桶似的。”趙猛靠在椅背上拍著肚皮,嘴角的油還沒擦乾淨,“星垂哥你做飯怎麼每頓都這麼好吃?我回去以後吃我媽做的飯會不會吃不下啊?”
“那就看趙嬸打不打你就完了。”沈星垂收了碗筷,丟進水池泡著,“行了別躺了,消消食準備下午的釣程,別以為這幾天運氣好就一直能好,咱們主要目標還沒碰上呢。”
望海應了一聲,站起來在甲板上溜達了幾圈消食。許甜甜抱著電腦坐在船舷邊上剪素材,金目趴在她腳邊,被正午的陽光曬得眯著眼昏昏欲睡,尾巴偶爾掃一下。
後面幾天的收穫確實也算不錯——石斑又釣了幾次,還碰上了一個小型的魷魚群,趙猛拿手絲釣了二三十隻大魷魚,許甜甜拍了好幾段魷魚出水噴墨的素材,笑得前仰後合。但跟大黃魚比起來,總覺得差點意思。
那種“差了點意思”的感覺一直在每個人心裡掛著,只是誰都沒明說。但沈星垂知道大家在等什麼——藍鰭金槍魚,那才是這趟遠海之行真正的大目標。
第四天清晨,天剛亮。沈星垂是被甲板上的腳步聲吵醒的。他掀開窗簾往外一看,望海正端著望遠鏡站在船舷前,面朝東方。遠處的天際線上正泛起一層薄薄的魚肚白,晨光把海天交界的地方染成了一片淡淡的橘粉色。那片晨曦之上,有一大片黑壓壓的影子在低空盤旋——又是海鳥,比上次的數量還多,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烏雲掛在海面上,偶爾有鳥扎進浪濤裡,激起點點碎白。
沈星垂穿好衣服走到甲板上。晨風帶著一股清冽的涼意撲在臉上,海鳥的叫聲從遠處斷斷續續地傳過來。望海回頭看了他一眼,把望遠鏡遞過來:“星垂哥你瞅瞅,那邊熱鬧得很。”
沈星垂接過望遠鏡看了看——海鳥群下方,海面上的浪花明顯比周圍區域要細碎和密集,那是水下魚群湧動的跡象。他放下望遠鏡,悄悄鋪開水域感知,把探查範圍往海底深處推進。範圍內的水下畫面一點點在腦子裡鋪開。上層確實是一大群鮁魚正在追逐沙丁魚,銀白色的身影來回穿梭,和之前那次海鳥捕食的場景如出一轍。但他把感知繼續往下推,在七十多米深的地方,有一群完全不同的輪廓。
那些身影比鮁魚大了不止一個量級,流線型的身體像魚雷一樣分散在周圍,擺成鬆散的扇形包圍圈,正以極慢的速度朝鮁魚群方向合攏。藍黑色的脊背在暗光裡泛著微微的金屬光澤,側腹和尾柄上的條紋清晰可見。
太平洋藍鰭金槍魚。
沈星嘴角壓不住地翹了一下。他沒有直接嚷嚷,而是轉身進了船艙,拍了拍趙猛的房門:“起來,有活兒幹了。”
趙猛還在睡夢裡,沈星垂的聲音把他激了個激靈:“啊?!有魚了?有大傢伙了?!”
“你出來自己看就知道了。”
不到三分鐘,趙猛就穿著拖鞋衝到了甲板上。頭髮亂糟糟的,T恤翻了個邊都沒顧上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遠處那片飛鳥群:“星垂哥你別賣關子!底下到底啥魚?鮁魚群我們不稀罕!”
“深水。”沈星垂拍了拍船舷,“那群鮁魚下面七十米左右,有一群藍鰭金槍魚正在圍獵。它們藏在鮁魚下方,等那些沙丁魚被海鳥追得往下沉就衝上去堵。這次的目標來了。”
趙猛整個人蹦了半尺高:“臥槽!藍鰭金槍魚?!真來了?!我就說咱運氣不會一直差!”
望海也趕緊回了艙裡叫許甜甜起來。許甜甜裹著外套衝到甲板上,頭髮還亂著,但手裡已經攥著相機了:“哪兒呢哪兒呢?讓我看一眼!藍鰭金槍魚長什麼樣我還沒見過活的呢!”
沈星垂進了船艙,開始往外搬裝備。出發前在系統商城兌換的那幾支重型電動釣竿一直放在最裡層的竿包裡,就是為了這一刻。他依次把竿子架好,又翻出肚頂遞給趙猛和望海:“都戴上,藍鰭金槍魚的力氣不是石斑帶魚能比的,不戴這個你倆的肚子別要了。”
望海接過肚頂利索地扣好,趙猛費了半天勁才把扣帶系對位置。
金目也醒了,從客艙裡顛顛地跑出來,繞著沈星垂腳邊打轉,鼻子一個勁兒往那些粗壯的竿子上拱,一臉好奇。趙猛蹲下來戳了戳它的腦門:“你瞅啥瞅,待會兒那魚比你大一百倍,把你扔下去都填不滿它的牙縫。”
金目“嗚”了一聲,往沈星垂腿後躲了躲,但尾巴還在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