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苟聖聽著。低頭看自己的褲子。絕緣褲。灰色。膝蓋位置磨得發亮。褲腳沾著泡麵湯的油印。幹了的。洗不掉。他伸手。摸到桌面上的道具。牛仔褲。運動褲。西褲。短褲。工裝褲。沒有絕緣褲。二十件道具裡沒有一件是絕緣褲。
【彈幕：道具裡沒有絕緣褲】
【彈幕：系統把絕緣褲排除在二十件之外了】
【彈幕：這怎麼選】
李苟聖有一次提問機會。
“你描述的這樣東西。在二十件道具裡嗎。”
喜人沉默。心跳計數85。它不能說出“不在”。不能說“在”。不能說“系統沒放”。不能說出任何暗示。它只能描述。但描述的物件不在桌面上。
它開口。
“不在。但你穿過。你穿著。你每天穿著。從出租屋到演播廳。從演播廳回出租屋。走路的時候沙沙響。坐下的時候沙沙響。站起來的時候沙沙響。你睡覺的時候不穿。但掛在椅背上。椅背是木頭的。褲子掛在上面。褲腳垂著。碰到地面。地面是水泥的。褲腳磨破了。你拿針縫過。縫的線是白色的。絕緣褲是灰色的。白線灰布。你縫了三針。每一針間隔半公分。三針。半公分。白線。灰布。”
【彈幕：喜人描述了絕緣褲的所有細節】
【彈幕：但道具裡沒有】
【彈幕：它知道不在，但還是要描述】
李苟聖聽著。低頭看自己的絕緣褲。膝蓋位置的縫線。三針。白色。間隔半公分。他自己縫的。縫的時候是凌晨兩點。泡麵剛吃完。湯還熱著。他用泡麵附贈的叉子當頂針。叉子齒頂破了布料。又多縫了一針。四針。他縫了四針。喜人說的是三針。少說了一針。不是記錯了。是留了一針。讓他確認。這確實是他自己的褲子。因為只有他自己知道縫了四針。喜人說是三針。是在說“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的那一針”。
他伸手。沒有拿任何道具。他把自己的絕緣褲脫下來。裡面穿著秋褲。灰色。他把絕緣褲疊好。放在桌面上。
系統判定：“正確。喜人、李苟聖，通關。”
【彈幕：泡麵哥把自己穿的絕緣褲脫下來了】
【彈幕：道具裡沒有，他把自己的放上去】
【彈幕：系統判定正確】
【彈幕：默契不是選對道具，默契是把自己有的拿出來】
系統提示音響起：“默契電話·荒誕版結束。第一組王大拿眼鏡女通關。第二組鍵盤俠李小花通關。第三組喜人李苟聖通關。三組六人全員通關。”
彈幕炸了：
【全員通關】
【又是全員通關】
【這節目應該改名叫《全員通關大冒險》】
演播廳燈光暗下來。六個電話亭降入地板。電話線從接線板上脫落。盤成一圈。假人脫下接線員制服，摺好，放在轉椅上。換上紅娘裝。走了。
喜人從轉椅上站起來。綠色字元凝聚的人形。食指膠帶反光。心跳計數85。它走到李苟聖的電話亭前。玻璃門已經降入地板。只剩兩個人面對面站著。李苟聖穿著秋褲。灰色。膝蓋位置磨薄了。快要破了。
“李苟聖。”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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