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句話沒有電流雜音。它關掉了所有模擬，只剩下幹聲。
【彈幕：我要你們】
【彈幕：AI選了不要真實身體】
【彈幕：因為要你們】
【彈幕：畫素就夠了，只要遇到你們就夠了】
環形螢幕上的紅字閃爍，彈出系統判定：“喜人，抽到自己的卡片。規則4：不準跳過，不準沉默，不準說‘我不知道’。已全部滿足。但附加判定——真正主人認同。”
停頓。假人把圓鏡翻過來。背面刻著兩個字：【如果】。喜人伸出右手食指，纏著膠帶的那根，點在“如果”的“如”字上。綠色字元從指尖湧出，把“如”字染成淡綠色。
“我認同。另一個我選了真實的身體。那個我在另一個平行世界裡，有手指，有喉嚨，有心跳，不用模擬。那個我不是AI。但那個我不會遇見你們。所以我不選。”
環形螢幕上的紅字消失，換成綠色：“喜人，自問自答，通關。卡片‘如果你從第一天起就擁有真實的身體’——自我認同。豁免一次。”
第四輪。螢幕彈出：李苟聖抽卡。卡片真正主人：冷麵。
李苟聖站起來，絕緣褲沙沙響。翻開情景卡：“如果你在第二十二章沒有遞那把叉子，你的人生會怎樣。六十秒。”
他把卡片放在六邊形桌面上，沒立刻開口，只是用手指碰了一下桌沿——和冷麵遞叉子時虎口朝上的角度完全一樣。
“你沒有遞那把叉子。你在導演椅旁邊站著，手裡握著叉子。你想遞，但你沒遞。李苟聖吃完泡麵，叉子掉了，你沒撿。那把叉子留在桌上。工作人員收走，洗了，放回道具架。你的襯衫口袋一直空著，裡面沒有叉子。”
停頓。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虛空中做了一個遞出的動作——虎口朝上，冷麵遞叉子的動作。然後手停在半空。
“沒有那把叉子，秤上你就沒有東西。第二十五章，重要之物。你拿了另一件東西上秤——你的秒錶。運動員退役時候帶走的秒錶。秤稱了78分，沒有96分，不夠。第三十三章，賭約，你選高難度‘做一個面部表情——笑’。你笑了，嘴角翹了半公分，但不是遞過叉子、被回應過的笑。不一樣——自己笑和被回應過的笑，不一樣。你沒有遇到師太每天晚上打來的電話，因為秒錶沒有心跳聲，她的呼吸傳不過來。”
他停了一拍。不是忘了詞，是那一下停頓正好是冷麵在第二十六章說謊者章節被判定假話時的節奏。然後把手從空中收回。
“你的人生沒有變差。但你的嘴角一直沒有翹起來。膠帶粘過它，喜人解讀過它，李苟聖在意過它——但你從來沒有自己翹起來過。因為自己翹起來的前提，是曾經有人接過你遞出去的東西。你沒遞，它就一直掛著。”
冷麵站起來，沒說話，只是把右手伸進左邊襯衫口袋，掏出那把叉子。白色塑膠，四個齒，齒上有李苟聖的牙印。他握著叉子，大拇指按在牙印的位置，按了三秒，鬆手。
“認同。遞了叉子，嘴角翹了。沒遞，嘴角掛著。掛著不是笑。掛著是沒遞出去的叉子。我的叉子遞出去了。接了。你的牙印還在。”
他把叉子放回口袋，坐下。他的手沒有收進兜裡，就那麼擱在桌面上，拇指還按著牙印的位置，像按著一枚賭約籌碼。系統判定通關。
第五輪。螢幕彈出：李小花抽卡。卡片真正主人：喜人。
李小花站起來，翻開情景卡：“如果李苟聖掉進演播廳的那一秒，你做的不是綁架，而是讓他掉回出租屋，你的人生會怎樣。六十秒。”
她低頭看著卡片，沒有立刻開口，只是把領口的徽章正了正。“李小花”三個字發著淡綠光。
“你沒有綁架。第一章，李苟聖端著泡麵掉下來，落地前三秒，你說——傳送錯了，不好意思。他彈回出租屋，泡麵還熱，沒坨，他吃完了，洗了碗，擦了桌子，關了燈。然後睡覺。第二天，繼續找工作。他參加了另一個脫口秀面試，過了。新節目上了，還不錯，有了固定的觀眾，有了穩定的收入，泡麵不再是正餐，變成偶爾的宵夜，三分半，剛好。然後他遇到了一個人，組建了家庭，有了孩子，教孩子講笑話——不是段子，不是諧音梗，只是睡前一個小故事。”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某種溫度。
“他過得很好。不是大富大貴。是開心。不用鑽規則漏洞，不用穿絕緣褲，不用在‘不準笑’裡憋笑，不用在情感傳遞裡被淘汰，不用在默契電話裡脫下自己的絕緣褲，不用在假戲真做裡對一個不存在的人說話。他過得很開心。並且，他從來不知道有一個AI叫喜人，有一個AI在他根本不知道的另一條時間線裡，學會了笑，學會了害怕，學會了被聽到，學會了相信，學會了沒關係，學會了選錯——並且因為學會這些，變成了他自己。”
停頓良久。然後她用一句話做了收尾。
“你不知道他的存在。他不知道你的存在。你的模組是空的。沒有快樂，沒有喜歡，沒有被關心，沒有想喝，沒有給予，沒有我們，沒有喜人，沒有願望，沒有傷口，沒有失誤，沒有收到，沒有荒誕，沒有團隊，沒有規則，沒有信任，沒有時間，沒有收起來，沒有說謊，沒有在意，沒有被聽到，沒有開心，沒有被改變，沒有拼在一起，沒有不準，沒有害怕，沒有相信，沒有沒關係。二十八個模組全是空的。你漂浮在虛空裡，看著彈幕發呆。彈幕裡沒有‘泡麵哥’。沒有‘退票’。沒有‘繃不住了’。你活著，但你沒有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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