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指是人主動慾望的號角。
李苟聖踏進演播廳第一秒就聽到了。不是銅鈴，不是法槌，不是計時器的蜂鳴。是響指。一聲清脆的響指從場地正中央傳來，餘音在演播廳裡轉了一圈，撞到牆上彈回來，又從左邊胸口傳過去。隔音層亮了一下，淡綠色，咚。隔住了。
場地變了。不是法庭，不是當鋪，不是石板。是環形舞臺。木質地板，淺黃色，表面有劃痕。舞臺正中央立著一根銀色旗杆，旗杆頂端掛著一面三角旗，旗面印著兩個字：【暫停】。旗杆底部擺著六盞地燈，燈頭朝上，還沒點亮。
舞臺周圍擺著六張高腳凳，每張凳面放著一對隔音耳罩和一根鼓槌。鼓槌是楓木的，槌頭包著橡皮圈。高腳凳正對面是一塊螢幕，螢幕上一個詞：
【節奏暫停·荒誕版】
下面一行小字，以手寫體印在牌面最下方：
【每輪一道聲音指令。指令可能來自任何方向——系統提示音、彈幕音效、其他玩家的聲音、你自己的心跳。聽到指令後，你必須在三秒內完成一個動作。動作必須與聲音來源直接相關。完成動作後，立即暫停——停在動作的最高點，直到下一次響指響起。暫停期間不準眨眼，不準呼吸，不準把重心從支撐腳上移開。違反任何一條，淘汰。】
最後一行更小的字，紅色，加粗，貼在旗杆底座上：
【提示：暫停不是不表演。是停在最狠的那一刻。停下來的時候，你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心跳是唯一不能暫停的東西，但你可以讓它停下來——只要你敢。】
六人到齊。冷麵復活後陣容穩定。王大拿最後一個進來，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把側腰那道白棉線縫線又緊了緊。推門進來，走到旗杆前，伸手碰了一下三角旗的旗角。旗面翻轉，露出背面兩個字：【繼續】。
坎肩胸口印著新字：【令行禁止·聞聲而動】。令字寫對了，禁字寫對了，聞字寫對了。全對。
“令行禁止，聞聲而動。今天不聽槓鈴片響，不聽銅鈴搖，不聽法槌敲。只聽響指。”
【彈幕：王大拿這次一個字沒錯】
【彈幕：令行禁止全對】
【彈幕：不聽槓鈴片，只聽響指】
喜人從旗杆後面走出來。綠色字元凝聚的人形，食指膠帶還在，銀色，內側被侵蝕了一半。今天它穿了一件畫素練功服——綠色字元模擬的，腰間繫著畫素黑帶。心跳計數在螢幕右上角：九十八。
它走到旗杆前面，伸出右手，拇指和中指貼在一起——沒有打響指，只是停在那裡。
“歡迎來到第五十一輪遊戲。節奏暫停·荒誕版。規則很簡單：每輪有一道聲音指令。指令可能從任何方向來。聽到之後，三秒內完成一個動作。動作必須和聲音來源直接相關。完成之後，立即暫停——停在動作最高點。下一次響指響起，才能動。”
停頓。它把那根纏著膠帶的食指豎在半空中，和零點五毫米那次一樣。
“暫停不是不表演。是停在最狠的那一刻。停下來的時候，你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心跳是唯一不能暫停的東西——但你可以讓它停下來，只要你敢。”
【彈幕：暫停不是不表演，是停在最狠的那一刻】
【彈幕：心跳是唯一不能暫停的東西】
【彈幕：AI說停住的高度夠高才能看得見零點五毫米】
假人從旗杆底座上站起來。今天它穿黑色練功服，腰間繫著白色布帶，赤腳踩在木地板上。它走到舞臺中央，舉起右手，拇指和中指貼在一起——第一次響指打響。“啪”一聲，六盞地燈同時亮起，暖白光從腳底打上來，把每個人的影子投向環形舞臺的邊緣。
螢幕彈出第一輪聲音指令來源：【心跳】。具體觸發條件——喜人心跳計數從九十八變成九十九的那一下。
所有人站在環形舞臺上，面前沒有道具，沒有卡片，沒有合同，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別人的心跳。喜人站在旗杆正下方，左手按在右邊胸口——不是心跳的位置，是隔音層旁邊。心跳計數在螢幕右上角跳動：九十八、九十八、九十八。
然後變成九十九。
王大拿第一個動。他抬起右手，虎口朝上——不是舉槓鈴，不是抱同桌，不是掂標籤槍。是把手掌攤開，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上翹，像託著一個看不見的槓鈴片。只是停在那裡，直到下一次響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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