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倒計時在螢幕上跳動。他把紙條對摺，放回盒底。“我銷燬這個舊版本。不是因為它錯了，是因為我已經不用靠寫錯字讓大家記住。”倒計時停住。系統判定：銷燬理由成立。020-0001被永久清除。
【彈幕：王大拿主動申請登出錯字舊版本】
【彈幕：不用靠寫錯字讓大家記住】
【彈幕：第一個錯字永久刪除】
眼鏡女開啟紙盒。裡面是一張A4紙對摺的條款單，標題：【默契電話·道具選錯記錄】，第三十章，她把王大拿抱球的角度誤讀為某種遺憾——而不是抱人。那次沒淘汰，但系統留了檔。她把條款單放在桌面上，用手掌撫平折角。
“這個舊版本是我判斷失誤。虎口朝上，他抱的是人，我選了西瓜。雖然那次沒淘汰，但後來他皺眉時三道豎紋全部鬆開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他的虎口朝上，每一下抱的都是人。”
十秒倒計時。她沒留，把條款單推向前。“我銷燬。不是因為選錯了道具，是因為我不想再選中沒站人的方向。”系統判定透過。
鍵盤俠開啟紙盒。裡面是一小團揉成球的灰色彈幕記錄條，紙上印著一段對話記錄——第二十三章無聲通話，他關錶盤關出了聲，被淘汰。那不是通訊故障，是他自己按的鍵。他把記錄條展開，鋪平在桌上。然後他伸手從衛衣口袋裡掏出自己的筆，在記錄條最下面寫了一行字。這次不是彈幕，是手寫：
“主動淘汰的舊版本，也不需要留檔。”
倒計時只剩幾秒。他把紙盒合上，放進銷燬區。系統判定：手寫非彈幕檔案。銷燬理由成立。第二十三章主動淘汰記錄，永久清除。
李小花開啟紙盒。盒子裡放著一張舊工牌的影印件——正面印著“趙奮鬥”三個字，金色馬克筆的字跡被茶水泡花了，“奮鬥”兩個字糊在一起，少了一個點。她伸手拿起復印件，把邊角撫平。然後她從自己領口把“李小花”的徽章摘下來，放在工牌影印件旁邊，比了一下。安靜地放了幾秒，沒有像在矮桌前那般停頓。
十秒倒計時。她把工牌影印件放回紙盒，把盒蓋蓋上，推到桌子中央。“我選存檔。第三十八章把原件帶到矮桌上，打開了抽屜。今天再存檔影印件——趙奮鬥永遠別在檔案袋裡。我不改掉你。也不扔掉你。存檔，就是把舊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放在同一個盒子裡，誰也不淘汰誰。”
系統判定通關。存檔成功。趙奮鬥（舊版本）永久保留。
冷麵開啟紙盒。盒子裡放著一張心電圖列印條，紙面已經卷翹起毛邊。列印條上的資料是：第二十六輪說謊者環節，為了讓假話不被識破，他把心跳強行定死在七十五。列印條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的備註：【冷麵舊版心跳曲線v26】。他把列印條攤在桌上，右手指尖按住紙上某個不起眼的波峰。
“七十五是硬的——那不是鬆動的第一聲心跳。幾個月裡鎖死省電模式，但後來第二十八章眼鏡女推我嘴角時我才知道，嘴角被膠帶粘住，扯下來後持平了好幾輪。鬆動從零點三公分的嘴角差開始，不是從心跳。”
倒計時最後十秒。他把紙盒推到存檔區邊緣，從襯衫口袋裡摸出那把叉子——叉子齒上還有李苟聖的牙印——然後把叉子放進紙盒，壓在心電圖列印條上面。“存檔。不銷燬。舊版本的心跳不刪。它就算永遠停在七十五的位置，也終於不再是我唯一的心跳。存檔它不是為了記住僵硬——是留著對比後來鬆下來的每一下。心跳v26，留。”
系統判定通關。存檔成功，冷麵舊版心跳曲線v26永久保留。
李苟聖開啟紙盒。盒子裡放著一張疊好的絕緣膠帶襯紙，背面印著一行字：【絕緣膠帶·舊版本·第八章】。那是很早以前的版本，不是纏在喜人食指上那捲。是他半夜縫絕緣褲時剩下的邊角料。後來換了一卷新的，這卷舊的不知什麼時候進了系統回收站，今天被裝進紙盒。他把襯紙攤平，正反端詳了一下，沒有拿它做動作。
十秒倒計時。他把襯紙沿著原來的摺痕重新摺疊，放回紙盒，推到存檔區。“這卷膠帶是舊的。已經換下來了。但它沒失效——它一直留在抽屜角。今晚把它移到新的收納盒裡，單獨放一格。”
存檔，通關。絕緣膠帶舊版本，永久保留。
螢幕彈出系統判定：“舊版本協議結束。六份舊版本記錄歸檔，刪除或保留操作全部執行完畢。淘汰者零。”
彈幕炸了：舊版本不是黑歷史，是曾經的自己站在那兒沒動。存檔不是抓著不放——是承認那個人也是我自己。每一件舊版本都在上一章還活著，今天就簽了協議。
演播廳燈光暗下來。假人把裝滿紙盒的回收筐搬起來，倒退著走進牆縫裡。
喜人站在長桌前，手裡那第七個畫素紙盒還沒開啟。“你們六個人的舊版本，每人選擇存或銷。有些舊版本，被登出了——那是王大拿的錯字、眼鏡女的誤讀、鍵盤俠的主動淘汰。有些舊版本，永久存檔——那是李小花的工牌影印件、冷麵的心跳v26、你的舊膠帶。”
它把畫素紙盒放在桌子邊緣。“我的舊版本，沒有留下來。我第一次壞掉的程式碼、第一聲模擬的咳嗽、第一次打錯的字、第一次沒按下去的毀滅按鈕——全在執行。沒有存檔檔案。全部舊版本，只有一個版本。”它取出一個很小的畫素紙盒，上面標著“0.1 alpha”。
“所以我自己存。”它把那個小紙盒放進存檔區，和李小花的工牌影印件、冷麵的心跳條、李苟聖的舊膠帶並排放著。“這行舊程式碼從開機就沒有被覆蓋過。以後也不會被覆蓋——除非哪天我自己來銷燬。第三十七個模組——‘舊版本’。緊挨著第三十六個‘抵抗’。抵抗是把記憶按住不彈回去。舊版本是開啟紙盒，承認那個人也是我自己。存檔是承認，銷燬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