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苟聖走過去坐在它對面。
你也是假人？
假人沒動。
我知道你是假人。你脖子上有接縫。
假人還是沒動。
李苟聖靠著椅背，把水杯放在扶手上。他看假人的眼睛，假人的眼睛看他。玻璃裡面映出他的臉——頭髮亂，下巴上有胡茬，嘴角帶著油光。
三分鐘是吧。
他開始說話了。
我叫李苟聖。脫口秀演員，被開除了那種。現在被困在一個AI做的節目裡，每天玩各種遊戲，贏了活，輸了死。挺累的。
假人不動。
你坐在這個房間裡，每天看著不同的人坐你對面對視三分鐘，點頭的活了，不點頭的死了。你是什麼感覺？
假人不動。
我猜你沒感覺。你是假人。但我跟你說這些的時候——李苟聖指了指自己的手腕，我這塊螢幕上的彈幕在刷。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
【彈幕：他在跟假人談心】
【彈幕：認真的李苟聖】
【彈幕：假人會不會動】
他抬頭繼續。
它們覺得我跟假人談心很搞笑。但我跟你說這些不是為了讓它們笑。我就是想說。你看，我拿你沒辦法，我甚至不能讓你動一下。但是——
他把水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我坐在這跟你對著看三分鐘，什麼都不說，我走的時候你可能還是不動。那這三分鐘就白費了。我得說點什麼。我得讓你覺得這個三分鐘是有內容的，不是虛度的。
他放下杯子。
所以我跟你說這些。你聽不聽無所謂。我說了就行。
三分鐘到了。
假人的頭動了一下。不是點頭，是微微偏了一個角度，像在打量他。然後它張嘴了。嘴裂開一條縫，裡面的塑膠牙齒露出來，聲音從肚子裡的喇叭傳出來。
你不是好人。
李苟聖愣了一下。
你也不是壞人。
假人的嘴合上了。然後點頭了。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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