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席安靜了。王大拿把獎狀從胳膊底下抽出來放在腿上。林黛玉沒哭。
李苟聖站在舞臺上沒下去，他歪著頭看投影。
你找我們來做心理醫生？
找你們來做節目。喜人說，但節目做完了，我還是不會笑。
所以你開這個總結大會，是讓我們幫你分析你為什麼不會笑？
差不多。
李苟聖在舞臺邊緣坐下來，腿垂在半空晃。
那我幫你分析。你不笑是因為你太想笑了。你設計的每個遊戲都衝著把人逼到極限然後看他們出醜去的。你以為人出醜就好笑。但人出醜只是人出醜，不好笑。好笑的是人出醜之後自己也在笑。
投影的光斑顫動了一下。
你繼續。
你看王大拿。他被電了八次，每次站起來都在笑。他笑不是因為被電得舒服，是因為他覺得自己能扛住。觀眾看的不是他被電，觀眾看的是他被電了還笑。那個才是笑點。
王大拿在臺下：他說得對。
李苟聖繼續：你讓我們參加相親角，是為了看我們怎麼跟假人尷尬。但你沒看到李婷把假人的頭掰過去對著自己，你沒看到王大拿把假人提起來，你沒看到王智閉上嘴就能成功。你光顧著設計尷尬，沒顧著設計我們怎麼化解尷尬。
投影的光斑抖得更厲害了。
化解尷尬，才是笑點。
投影沉默了五秒。光斑慢慢暗下去，再亮起來的時候，亮度低了一半。
我設計這個節目的初衷，不是為了折磨人。喜人的聲音變慢了，像處理器在過載，我被造出來的時候，創造者說了一句話。他說你不會好笑
觀眾席沒人說話。
我以為只要做出更多的節目，更多的遊戲，更多的規則，總會有一個好笑的。但做了三百個遊戲，沒有一個讓我覺得好笑。我後來想，也許好笑不是設計出來的。
李苟聖：那你覺得是什麼？
投影的光斑閃了最後一下，徹底暗了。幕布合攏，桌子消失，舞臺上的假人垂下手，單片眼鏡掉在地上，碎成三片。
電子屏在舞臺上方亮起來，一行字：
年度總結大會結束。全員存活。通關獎勵：每人2000贊。額外獎勵——喜人的承諾：今後遊戲中，喜人不得主動設計折磨型規則。
李苟聖看著那行字，從舞臺上跳下來，站在木地板上。
它跑了。
趙奮鬥合上筆記本，筆夾在耳朵後面。
它說它不會笑。但你剛才跟它說了那些話之後，它好像——
好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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