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看天。天空是灰白色的，沒有云，也沒有太陽，只有均勻的光從上面鋪下來。
我在這個節目裡笑過幾次？他問自己。
幾次？
王大拿：你剛才笑了。發牌的時候掉牌那次。
李苟聖低頭。
那是尷尬。不是笑。
靜心師太捻佛珠的手停了。
施主，笑不出來也是一種境。貧尼修行到第三十年才學會笑。之前只念經，不笑。
李苟聖看著靜心師太的臉。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確實是彎的。
你現在笑得出來？
偶爾。
李苟聖的嘴角也動了一下。
第六輪。林黛玉抽到了一張五和一張六，十一點。最後輸的是周強，二加七九點。
周強把保溫袋從保溫箱裡抽出來放在腿上。
我說。我送外賣送了四年。四年裡我給同一個客戶送過三百次飯。她叫趙姐，單身，養一隻貓。每次我敲門，她都說放門口就行。四年了，我沒見過她的臉。
他摸了一下保溫袋的銀色表面。
參加節目之後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能回去，我下次敲門之後多站三秒。等她說放門口就行之後，我再站三秒。
林黛玉的眼眶溼了，但沒有眼淚流下來。她擦了擦眼角，手指上是乾的。
李苟聖把牌收起來，重新洗了一遍。這次手法順了一些，牌沒掉。
再來一輪。輸的人——他看了一眼所有人的表情，輸的人可以選擇說真話或者不說。不說也可以。牌就是牌，不是審訊室。
他把牌發下去。
劉剛翻開牌，一張三一張六九點。王大拿翻一張八一張八十。趙奮鬥翻一張一一張二十。靜心師太翻一張四一張五十。最後輸的是林黛玉，二加三四點。
她看著自己的牌，眼睛是乾的。
我說。她開口了，聲音比平時小，我小時候哭，我媽說你哭什麼哭。後來我就不在她面前哭了。哭也憋著，憋到後來眼淚自己流的時候我不知道為什麼在流。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手心是空的。
來這裡之後，我每次哭完都有人給我遞紙巾。趙奮鬥給過一次，王大拿給過一次，師太給過一次。以前沒人遞。
她抬起頭，眼睛不紅。
我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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