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面朝藍門。門還關著，門縫裡沒有光透出來。
我在臺上講過很多段子，每個段子都有人笑。但臺下那些人笑完了就走了。他們不會問我明天還吃嗎他回頭看了所有人一眼，你們會。
趙奮鬥把筆記本翻開，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寫著明天見三個字，旁邊的明天還吃火鍋那行墨跡還沒幹透。
明天也吃。他說。
王大拿站起來，走到李苟聖旁邊，伸手拍了他肩膀一下——力氣不大，但李苟聖往前趔趄了半步。
你今天的段子，結尾能更好。
怎麼更好？
結尾應該說你請客。
李苟聖把肩膀上的手抖掉，笑了一聲。十三毫米，嘴角彎著。
請你吃。什麼都有。煎餃、粥、火鍋、麵條、餅乾、鹹菜、蘿蔔條、茶。他一個一個數過去，數到第九樣的時候停下來，還差一樣。
什麼？
李苟聖走到圓桌邊，端起林黛玉那碟醃蘿蔔——只剩一塊了——舉起來對著光。
差一句我回來了
藍門開了。張建國站在門口，懷裡抱著一箱碗，白瓷的，碗底朝外，太陽圖案排成一排反光。喜人跟在他身後，手裡提著兩雙新筷子——他自己那雙和備用的一雙。
張建國把箱子放在桌上，蓋子掀開。裡面的碗摞了三層，每一層十一個，一共三十三個。他拿了一個出來放在自己面前，碗底的小太陽朝著天。
找到了。他說，B-7房間整箱都在。
趙奮鬥伸手拿了一個碗，翻過來看底，然後笑了。跟我訂的那個一模一樣。
那當然。同一批貨。
李苟聖站在圓桌邊上，手裡還舉著那碟醃蘿蔔。他把碟子放回桌上，拿了一個新碗端在手裡，碗底的光滑瓷面在陽光下暖手。
你剛才在三分鐘之前說等我回來。現在你回來了。
張建國把新筷子從口袋裡掏出來，橫放在碗沿上，和桌面平行。
我說到做到。
喜人把兩雙新筷子放在桌上，自己去廚房端了一盆新的熱水出來。水汽在陽光下升騰，像一鍋看不見的湯在開。
李苟聖把那個新碗倒扣在桌上——不是放回去，是倒扣在桌上，碗底朝上，太陽圖案朝下蓋著桌面。
你幹什麼？王大拿問。
給明天。明天來了先翻碗。碗底朝上說明今天還沒吃完。
他把碗放正了，又拿起來，盛了一碗熱水，端著暖手。水汽撲在他臉上，他沒有躲。
今天的節目到此為止。他說。然後他對著藍門的方向，補了一句——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見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