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喝了不少酒,韓桐沒有讓袁學軍他們開車相送,他一家擠一輛計程車回到韓家橋巷。
車在巷口橋頭停下,頭戶人家的院子裡站了好些人熱熱鬧鬧的聊天,看到韓桐一家從院門前路過,就有人揚聲打招呼:
“韓孟、英姑娘,你們一家晚上去哪裡了,都這個點才回來?你家今天還要不要蒸年糕了?”
九十年代以來,海陽城區燒大灶的人家就很少見了。
韓家橋巷附近的人家每年臘月二十過後,都會聚集到一兩戶燒大灶的人家,拿大鐵鍋燒水,疊上多層蒸籠,拿糯米粉層層鋪撒做糕。
年糕蒸熟後出籠後用棉線勒割成長塊子,儲存後便於日常食用,或祭灶祭祖。
韓桐印象裡等這兩年過去,韓家橋巷年尾大家都嫌麻煩,就不再聚集起來蒸年糕了,每逢春節都是到店裡買現成的年糕用,越來越多的人都會不停的感慨年味越來越淡、越來越沒意思;不像這麼晚了,還有不少小孩在街上追追打打放鞭炮,惹得貓跳狗叫。
韓桐探頭往簡陋的院子裡看了一眼,雜物都收拾整了,東壁的廚房間裡有蒸汽騰騰往外冒,院子裡就像起了大霧;還有不少人圍坐在院子裡,炒花生、瓜子等年貨。
“要的,要的,”韓桐她奶奶連忙應道,“下午都準備好糯米屑粉了,臨時被喊出去吃飯,太耽擱事了。現在輪到誰家了,今天是不是太晚了?”
“接下來就你家,今天搞到十二點結束,明天再搞一天就等著過年。”
這事情韓桐她奶奶最是熱情,也不用韓桐跟他爸搭手,回家將準備的糯米屑粉以及其他待炒的年貨,拉上老伴韓孟就往巷口走去。
韓桐他爺爺之前就喜歡伺弄盆栽,現在徹底退休了,院子裡的盆栽就更密了;一些不耐寒的盆栽還罩上塑膠膜,將院子裡擠擠滿滿當當,都快沒有落腳的地方了。
狸花貓入冬時生了一窩小貓,還剩兩隻小串兒沒找到人家領養,院子裡亮起燈也不安心睡著,在花盆間跳來跳去。
大黃一如既往歡快的搖著尾巴,拿腦袋在韓桐的褲腿上蹭。
韓毅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從褲兜裡掏出煙點上,猶豫了一會兒將煙跟火機遞給兒子韓桐。
韓桐很老實沒有接煙:“我就偶爾跟大家抽一支菸好玩,平時不抽菸。”
“樂佳的事,你到底有多大把握?”
雖然從樂佳南山路店出來,到星海又得以跟周新衛一家共桌同席,小半天時間承受了太多的驚詫,甚至周新衛離開時那麼明顯的暗示,韓毅卻沒有得意忘形。
他將煙跟火機,擱在拿水泥板在戶外搭出來的小桌上,說道,
“你現在看上去很風光,就連周新衛這樣的人物都要哄著你,但自古以來,凡事在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之時,都要保持一分清醒才行。”
“即將擔任市長的周新衛,今天這麼明顯的丟擲橄欖枝,換了任何一個人,都要激動得睡不著覺——爸,你這樣是不是太無趣了?”
韓桐笑著問道。
“這世間哪有無緣無故的愛啊,”韓毅輕嘆一口氣,說道,“雖然我看不清楚背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但總覺得周新衛再欣賞你的才能,也不需要做到今天這個地步!”
韓桐從水泥桌上拿起來他爸剛放的煙跟火機,點了一支菸抽起來,說道:
“爸,你的感覺是對的。宋行長聽到的一些訊息也是真的,年後市委書記羅佑才退休,就是靳瑞明接任,周新衛再接市長寶座。這樣的局面,年後一旦確認下來,那在正常人的眼裡,周新衛背景再深厚,怎麼也要等兩三年後才能坐上市委書記的位子。而在此期間,即便國內再有‘官為主、商為輔’的傳統,周新衛也應該更多維護鍾家在海陽的利益,以便他自己能在海陽紮下更深的根基,更有利開展工作,對不對?”
韓毅還沒有跟兒子這麼認真的長聊過,也不清楚他從哪裡知道這麼深的官場潛規則,微微蹙著眉頭說道:
“正常來說,確實應該是這樣的,但也恰恰如此,今天顯得反常了!”
“是啊,周新衛太不照顧鍾建成的情緒了,簡直就是在敲打了,”韓桐吸了一口煙,說道,“不過,周新衛的用意就是敲打一下鍾建成跟他背後的鐘家,我們只是他的敲打道具,真不能表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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