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牧川睡得很沉,鼾聲如雷,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那個柔弱如柳的女子,那雙拿慣了筆的手,會舉起刀,狠狠地砍在他身上。
直到溫熱的血濺到臉上,周曉雪才漸漸清醒過來,她殺人了,終於把那個禽獸不如的畜生送走了。
她極為冷靜地坐在書桌前寫了遺書,交代了事情的原委,直言每個人都是害死她的幫兇,包括她的父母,唯一的遺憾是不能看到女兒平安長大了,但是,沒關係,那個最大的惡人,她幫女兒除掉了!
她名下所有財產留給女兒,還有王牧川那邊的財產,按法律規定有一部分也屬於女兒,足夠她平安長大。
聰明如她甚至預判到了,女兒將來也許會被送去福利院,特意交代,如果她去了福利院,不必對任何人透露女兒以後的資訊,讓她有一個全新的人生就好。
她不想負欠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惦念。
周曉雪最後溫柔親吻了一下女兒的額頭,換上自己最喜歡的那條白裙子。
裙子很乾淨,像她年少時,沒被俗世沾染過的模樣。
那夜的風很大,她推開窗子,決絕地從十五樓一躍而下,像一隻白色的蝴蝶,最終湮沒在這罪惡的人世間。
後來,尹知珩看到了那份遺書。
他握著紙的手,抖得不成樣子,幾乎要將紙揉碎。他怎麼也想不到,那個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孩,竟獨自承受了這麼多煉獄般的折磨。
如果,他當時沒有猶豫,直接答應,也許她就能活下來。
可是,沒有如果!
周家人後悔了,悔得肝腸寸斷,王家人也後悔了,悔得追悔莫及。可再深的悔恨,也換不回一條逝去的生命,更抹不平那段血淋淋的過往。
最可憐的,是那個才五歲的小姑娘。
一夜之間,她失去了爸爸,失去了媽媽,同時也失去了所有的親人,因著血海深仇,兩邊都不願意撫養這個孩子,最終她確實如周曉雪預料的那樣,被送去了福利院。
這件事後,尹知珩性格大變,徹底跟過去的那些鶯鶯燕燕做了了斷。直到遇到沈暮雪,偏偏那麼巧,她們的眼睛如此像,名字裡也都有一個“雪”字,他不可抑制地心動了。
哪怕知道她已經有了男朋友,他也想將明月擁入懷,只恨明月獨不照我!
……
沈暮雪一睜眼,一段雜亂的記憶紛雜而來,她生無可戀地望著天花板,內心碎碎念——我不想上班,不想上班!
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尹知珩。
被上司表白已經夠炸裂了,問題是自己還義正言辭地指責對方,她懊惱地抱著被子在床上打滾,外面熱烈的陽光也無法驅散心底的陰霾。
走進盛美的那一刻,她就開始默默祈禱——神啊!讓尹總出差兩天吧!反正過兩天她就走了!
悲催的是,怕什麼來什麼,她一齣電梯,就遠遠地看到尹知珩站在走廊裡和汪澤在聊著什麼。
好在是背對她,沈暮雪小心翼翼地貼著牆壁,像只遊牆的壁虎,只想悄悄溜過去。
誰知尹知珩像背後長了眼睛,忽然回頭,炙熱的目光牢牢鎖住了她,語調平平地說,“小雪,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沈暮雪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假笑,聲音都打著顫,“現、現在嗎?”
尹知珩笑眯眯看著她,一字一頓、擲地有聲,“對,就是現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