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5月12日,汶川地震。
顧雲舟正在成都一家酒店的宴會廳參加新品釋出會,他在臺上講得興起,忽然地面猛地傳來劇烈的震顫。
他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不知是誰第一聲嘶喊出聲——“地震了!”,隨即,這聲浪便被紛亂的腳步聲淹沒了。
人群瘋了似的爭前恐後往門外湧,顧雲舟也被裹挾在人流裡朝外跑,倉促間,放在講臺上的手機竟忘了拿。
等他狂奔到街上,發現整個世界似乎都亂了,甚至有些不真實。
辦公樓、商鋪、居民樓的門洞,彷彿瞬間決堤,烏泱泱的人群奔湧而出。
有人赤著腳,有人抱著頭,有人緊緊攥著孩子的手。高跟鞋跑掉了,公文包隨意扔在地上,世界末日的景象拽著每個人,將他們驅趕到街道中央這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上。
驚惶的臉,蒼白的臉,茫然四顧的臉,匯成一片無聲吶喊的海洋。
震動在持續。腳下是綿軟的,像踩在甲板上。遠處傳來什麼東西倒塌的悶響,激起一片更尖銳的驚呼。
車子歪歪斜斜地停在路中,警報器此起彼伏,匯成一片淒厲的交響。空氣中瀰漫著灰塵的味道,還有一股淡淡的、來自地底的土腥氣。
最初的巨震漸漸平息,變成持續的、令人不安的晃動。
人們驚魂未定地擠在一起,喘息著,有人開始低聲哭泣。幾乎所有的手都在重複同一個動作——掏出手機,顫抖地按下號碼,貼在耳邊,然後臉上露出更深的焦慮與絕望。
“沒訊號……”
“打不通!”
“媽,快接電話啊……”
通訊,那根維繫現代人安全感的無形絲線,猝然崩斷。嗡嗡的議論聲變成了恐慌的實質,在人群上空瀰漫。
人們開始四處張望,想從他人的臉上找到答案,卻只看到同樣的茫然。
這時,街角一家小賣部的老大爺,搬出了一臺蒙塵的老式收音機。他插上電源,調到最大音量,一陣滋啦的電流聲後,斷斷續續的新聞播報刺破了嘈雜:
“四川汶川……發生強烈地震……”
所有的聲音都低了下去。人們像潮水般圍攏過去,屏住呼吸,仰著頭,彷彿在聆聽命運的宣判。
那個小小的收音機,成了連線外部世界的唯一孔隙。資訊像滴入沙漠的水,瞬間被渴望吸收。
有人大聲複述著聽到的每一個字——汶川……7.8級
餘震不時襲來,每一次輕微的晃動都引起一陣緊張的騷動和低呼。但人們沒有散去。
陌生人之間開始分享訊息:“聽說雙流機場關了”,“廣播裡說不要佔用通訊頻道。”
有人把車裡的礦泉水搬出來分給老人和孩子,一家便利店打開了門,老闆站在門口喊:“需要水的,自己拿!”
顧雲舟還是一臉茫然,這一切簡直太魔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