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醫院躺到第二天下午才辦完出院手續。
他換好衣服，在病房裡站了幾秒，確認自己走直線不會歪，然後走出校醫院大門。陽光刺得他微微眯了下眼。十一月的風灌進領口，冷得他打了個哆嗦。手機握在手裡，螢幕上是昨晚那條簡訊，他一直沒刪：“小默，店裡出事了。消防檢查不合格，限期整改。下個月複查，要是過不了——店就保不住了。”
他剛鎖上螢幕，手機又震了。新訊息來自阿哲，一連三條，每條的語速都像在跑：“默哥！”“你出院了沒？論壇上炸了！”“算了別管你出沒出院，你趕緊看論壇！”
林默眉頭擰了一下，點開校園論壇。置頂帖標題用血紅色字型標註——
【震驚】音樂節現場多人出現集體幻覺！主唱疑似使用精神控制手段！
帖子正文用看似理性的口吻，逐條列舉了當晚的“異常現象”——觀眾集體失態、多人出現記憶閃回、主唱當場暈倒。每一條下面跟著上百條回覆。有人聲稱自己“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有人要求學校“徹查此事”，還有人直接給林默貼上了“危險人物”的標籤。
滑動螢幕的手指停了一下。評論區第三條，一個叫“青城熱心市民”的ID寫道：“我朋友說那天在現場，前排有個女生回家後一直哭，哭了一整夜，說什麼都停不下來。這要只是普通的舞臺事故，我把腦袋擰下來。”底下跟了幾百個贊。
林默把手機揣回兜裡，沒再看下去。
他低著頭快步穿過校園主幹道，儘量不去看迎面走來的行人。但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有人掏出手機對著他拍，還有人繞開他走了另一條道。林默把外套拉鍊拉到最高，加快了腳步。
排練室的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時，阿哲正坐在沙發上刷手機，看到林默進來，猛地彈起來：“默哥！你出院怎麼不叫我接你？”
“不遠，沒必要。”林默放下揹包，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排練室還是老樣子——牆角立著音箱，桌上散著撥片和變調夾，窗臺上那盆綠蘿蔫頭耷腦。一切都沒變，又好像什麼都變了。
阿哲張了張嘴，猶豫了好幾秒才開口：“默哥，有件事得跟你說。學校這邊……音樂社的活動被暫停了。輔導員說，等調查結果出來再恢復。”
林默沒有意外的表情。從看到論壇帖子的那一刻起，這個結果就在預期裡。
“知道了。”
阿哲撓撓頭，像是還想說點什麼，最後只憋出一句：“你……你沒事吧？那天你在臺上倒下去，真把老子嚇壞了。”
“死不了。”林默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就是有點累。”
手機又震了一次。林默掏出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沒有備註，只發來一條簡訊：“林默同學，我是蘇璃。方便見一面嗎？學校南門咖啡廳。有些事情想和你聊一聊。”
林默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然後鎖上手機，放回口袋。
咖啡廳很安靜，角落只有一桌客人。蘇璃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杯美式，看到林默推門進來，抬手示意了一下。林默在她對面坐下，沒有點單，開門見山：“蘇小姐，直接說吧。”
蘇璃沒有立刻搭腔，從手包裡取出一份檔案推到林默面前。封面上印著“新視野資本·文化產業投資部”的字樣，下面一行加粗標題：“回聲療愈計劃獨家合作協議”。
“我已經研究過你的《記憶餘音》，也分析過音樂節現場的錄影和部分觀眾的反饋。”蘇璃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落得清清楚楚，“林默，你那天彈出來的東西，不是普通的音樂。它是一種能直接觸碰人類深層記憶的頻率——我稱它為記憶共鳴。”
林默沒有說話。蘇璃翻開合同，指尖點在其中一頁上：“這種能力的商業價值，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高階私人診所、心理諮詢、企業團建、娛樂產業，都是潛在的客戶群。只要你簽了這份協議，新視野資本會提供全套資源——專業團隊、營銷渠道、法律保障。”
林默的目光落在合同上，卻沒有看條款的內容。他在想另一件事。
“你調查過我。”
蘇璃沒有否認：“我做決策之前，習慣先把合作物件的底細摸清楚。你叔叔林建軍，在梧桐裡九十八號開了一家叫的唱片店，歸屬青城老城改造拆遷範圍。補償款很低，不足以在同一地段重新盤下一個店面。”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語氣漫不經心：“換句話說，你很需要錢。”
林默的手指微微收緊。這句話像一根細針，精準地紮在他最沒防備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低聲道：“我需要時間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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