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老法子便是清水沖洗、烈酒清創，外敷止血藥膏，之後用白布包紮，可真正會致傷情嚴重甚至致死的熱毒症候，當下卻是束手無策。
古時外傷最怕發炎潰爛，一旦熱毒入體，便是高燒不止、壞血腐肉，輕則致殘，重則殞命，一眾大夫如今只能用最傳統的法子清理傷口，熱毒，只能聽由天命！
孟硯這些天鮮少出門，一頭紮在藥房製藥，原本想著時機成熟再讓長公主帶他去太醫署。
沒想到擇日不如撞日，今日這時機就到了。
“席大人，可否容晚輩一試新藥，興許可解熱毒。”孟硯對著太醫署令深深一躬：“此物名為青白黴，可剋制瘡毒，晚輩已經於家禽身上試過，這是晚輩手記。”
孟硯給取了個好記的名字，簡單，好記。
他這次是有備而來，將自己平時試驗的藥用反應記錄在冊，備註上日期，如今是完整證明。
席太醫接過去翻閱，其餘人則繼續替傷員包紮，只是個個都豎起耳朵。
在他們的認知中，外傷瘡毒、熱毒潰爛，歷來靠清火湯藥、活血藥膏慢慢調理，從未聽聞有什麼特製藥粉可快速消斂熱毒。
若孟硯是尋常人等，他們定要當他是少年胡鬧，會出言相勸，但他偏是蘇神醫的弟子。
蘇木就是一個路數清奇之人，雖然無證，卻能靠著自己的名號走遍天下，皇宮也不例外。
此時此刻，孟硯站在這裡，就知道身後有人何等重要，但這還不夠。
“事情從急，原本是要過一陣子，母親帶著晚輩去太醫署拜訪，但今日這麼多人為公負傷，晚輩也等不及，此是試驗手記，此前確也有些效果，只是試用於家禽，今日……”
孟硯往前走出一步，環視著醫房裡的傷員，朗聲問道：“不知諸位大人可敢一試？”
話音剛落，一名太醫便驚慌道：“糟了，這位已經開始發熱！”
孟硯掃過去，那直接躺在地上的傷員面色潮紅，此人正是保護林煜，肩頭中了一刀的那一位，孟硯看向站在邊上不語的林煜，拱手道：“大人，事情從急，救人要緊！”
可這是古代，從來不缺少保守派，一位太醫便道：“孟小公子，外傷潰爛最是兇險，胡亂用藥恐加重傷勢，萬萬不可兒戲啊！”
“可若不用，熱毒何解？輕傷員尚且可以靠自己熬下去，重傷員若是熬不過去會如何？”
孟硯的反擊毫不留情：“既有一線生機，為何不死死抓住，都說留得青山在，方能有柴燒，若無性命，還真當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那名太醫啞然，孟硯知曉關鍵在於林煜身上，大步邁到他面前，行完禮道：“大人，晚輩研製的藥雖是新藥，卻也用在活物上過，且是外敷，還請大人做主！”
林煜看向為自己擋刀的下屬，那一刀下去了不得，因是橫劈下來的，創面極大，比那小腿被貫穿的傷員看上去還要嚴重，此時明顯可見潰爛紅腫，最可怕的是已經開始發熱！
“用，重傷員先用！”林煜咬牙，他就知道，遇到這孟家父子，他總要肩頭一沉！
孟硯不再多言，後退一步，深深一躬，轉身取藥。
也就是這麼一瞬，林煜的心口居然一鬆，雖說遇到這父子倆總是不算好事，但是結果往往不賴，瞧著孟硯這堅毅的青澀面龐，林煜心道——或許，這一次還能行得通？
那席太醫卻是對孟硯十分信賴，自打一道瞧出了大周皇后的誤診之後，他對孟硯更是偏愛幾分，自然是要為他背書：“若只是外敷，試試也無妨，先給有熱毒症狀者試，旁人緩些。”
有句話說得好，死馬當作活馬醫，從前他們遇到這種棘手的便是盡力便好。
所謂盡人事，聽天命。
如今能有一線生機，為何不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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