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太醫激動道：“此藥能穿透肌表、直入血脈臟腑，專攻深層熱毒，補了我大齊藥典空缺，以往行疫、毒傷、惡瘡熱毒之症，醫者多束手無策，只能以尋常方法料理，聽天由命。”
“如今此方不僅能救大理寺公差，日後軍中將士、民間百姓皆可受益，若推行量產、錄入官修正典，可護萬千軍民性命，穩固民生軍心，實乃大齊之幸、百姓之幸！！”
孟硯聽著沈昭寧與席太醫為他薦言，暗道果然是朝中有人好辦事，他還一個字未說呢。
皇帝的怒火終於稍息，看向站在堂下不卑不亢的少年，席太醫如此激昂，這孩子倒像和自己無關一樣，還時不時挑挑眉，看著也怪逗趣。
“孟硯，上前來。”
“小民在，”孟硯上前一步，拱起手來：“小民參見陛下，陛下萬安。”
嘴甜的人到哪裡都討喜，皇帝覺得心氣更順了些：“方才你母親與席大人說了半天，現在輪到你來說，這藥如何而來？為何能治熱毒？”
“陛下，小民查閱師父留下來的古籍，發現百年前民間便有用黴物處理傷口的先例，這才覺得這黴物是否也如砒霜一般可成藥。”
“小民剛起了念頭，便聽母親說她曾在北關見過一老婦用發黴的布巾敷傷口，更是篤定這個念頭，於是採各種黴物提煉成藥，再多方嘗試，終於研製出來完整的藥粉。”
“只是此前一直是在家禽身上試藥，昨日事發突然，又有重傷差爺，小民這才斗膽獻藥一試，既是生死攸關之時，何需顧忌，左右不過一拼，結果卻令人驚喜。”
“以黴成藥？”皇帝的好奇心被徹底勾起來了。
孟硯思忖了一番，說是提取，但在當下的技術條件下根本達不到後來的提取，只是利用天然黴菌中的青黴菌，在受控環境下讓它生長，再把含青黴素的粗產物研磨成藥物用於傷口。
畢竟大齊沒有微生物學、無菌操作和化學提純技術，他費盡心思得到的也不過是低濃度、雜質頗多的粗製青黴素，效果和安全性遠不如後世。
但對當下的大齊來說，已經是雪中送炭。
“小民試過了許多黴，發黴的饅頭、米飯、谷栗，甚至黴豆腐上的黴，還有水果之物，這次提取的是發黴的谷栗中的黴，才把量囤上來。”
畢竟這個時節，水果的數量較少，倒是陳谷、陳栗最多。
“從顏色看，要選青綠色、藍綠色的黴，黑色、黃色或是白毛都不可用，氣味上來說，要挑取不刺鼻、無惡臭之黴，要麼有土腥氣，要麼有黴甜氣，這兩者優先。”
孟硯說著，隔空都又感覺聞到了那些刺鼻、惡臭的黴味，唸了好幾句御前不可失態。
“長在陳谷、陳粟、壞橘皮、舊饅頭上的青黴，比長在腐肉上的乾淨，提取後再在傷口上試能消腫退熱的才留下擴培，小民稱之為——看、聞、試，這一步，不過是挑黴。”
皇帝聽明白了，就是確定哪些黴可用，哪些黴不可用。
“挑出來後還要讓這些黴大量繁殖，小民要將選好的青黴刮下來，撒在準備好的料上，此次用的料正是陳栗、陳谷，蒸熟晾涼，備用，再用長黴的舊料拌入新料。”
“再將它們一起放在陰暗、潮溼且溫暖的地方，蓋上溼布，讓其迅速繁殖，三五日後，料面長滿青綠色黴層，即可取用。”
席太醫聽得十分入神，只恨自己年邁，此時記下了，一會出了御書房就忘卻大半。
於是一雙眼睛盯著孟硯手中抱著的手記，眼睛眨也不眨。
要不是皇帝在這裡，他就有一大串的問題想問。
“此不過是第二步，”孟硯伸出兩根手指頭，越說越神采飛揚：“接下來的第三步才是最關鍵的，真正將藥性從黴裡拔出來！”
席太醫幾乎要拍自己的大腿，他最想聽的就是這一步！
“小民研究過了，那些能退熱消腫的黴其實怕熱、怕酸、怕鹼，所以只能用低溫浸提加上酒析的法子，方能保全藥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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