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於內簾批改的是糊名後的硃卷，所以此般指控實在荒唐，就算再熟悉寒江客筆跡之人，也無法從謄錄卷中認出分毫！”
姓曾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盯著那兩卷試卷，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曾大人，”御史中丞的語氣冷了下來，“你身為官員理應知曉科舉規制，卻僅憑設想便誣陷貢士舞弊，意圖洩私憤、亂科舉，你可知罪？”
姓曾的雙腿一軟，跪倒在地，連連叩首：“大人饒命！下官一時糊塗，輕信外人之言，才犯下大錯，求大人從輕發落！”
就在此時，堂外傳來通報——“丞相大人駕到！”
謝懷慎都來了？
晉王原本坐得穩如泰山，倏地起身，放眼看去，一身紫袍的謝相踏入堂中。
孟明寒聽孟硯說他親見過丞相車駕，倒是自己先得見丞相面目，只見來人年近五旬，身形清挺，姿宇軒昂，眉目疏朗。
三綹長髯微染霜華，更顯清峻端凝。
他一踏入堂中便雙眸澄澈深邃，精光內斂，眾人忙起身相迎：“丞相大人怎麼來了？”
“聽聞今日御史臺審理科舉舞弊案，特來看看。”謝懷慎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將兩份試卷呈過來。”
中丞大人立馬雙手奉上，晉王也是識趣，立馬讓出座位：“丞相大人，請。”
“多謝王爺。”
謝懷慎毫不客氣地入座，細細翻閱兩份試卷：“原卷與謄錄卷雖筆跡不同，內容相同，且這篇策論，立論清晰，言辭懇切，論治道頗有見地，貢士十二名，實至名歸。”
此言一齣，堂內眾人皆是一驚。
丞相此語算是為孟明寒正名，徹底坐實曾群實乃誣告！
“不，不可能，孟明寒素來策論一般，怎可能拿到貢士第十二名？”
姓曾的一嚎叫，所有人側目，這位是在質疑謝丞相？
謝懷慎看著手中試卷，來到策論文章，僅看個開頭便是眼前一亮，當場誦之！
“臣聞：政有本末，事有緩急。天下之務莫大於富國，富國之要莫先於藏庫。蓋國庫充，則號令行；號令行，則法度舉；法度舉，則吏治清。”
“今陛下以法紀、民生、邦本、邊防四者為經國之體，又點律法、吏治、水利、漕運、財政、邊防六端之弊，詢臣以綱目之分、治理之策，臣不敢泛論虛言，不敢避忌權貴，謹據實務，具實以對。”
“臣以為，六者之中，財政為綱，其餘五者為目。何則？國庫者，國之命脈也。法紀整飭需財政以養吏、以立威，吏治澄清需財政以獎廉、以懲貪，水利興修、漕運疏通需財政以籌工、以置料，邊防簡練需財政以養兵、以備械。”
“綱舉則目張，國庫充盈，則六者皆有措手之地；國庫空竭，則雖有良策，亦難推行。然財政之豐，非苛斂於民，實賴吏治之清、水利之興、漕運之暢，此乃綱與目相因、本與末相濟之道也。”
“至於治吏之法，臣以為當嚴考課、明賞罰、肅貪墨三者並行。其一，立嚴考之制，定官吏考課條目，以政績、廉德、民情為核心，每歲一考，三年一總，考優者擢升，考劣者降黜，庸碌者罷歸，杜絕因循之習。”
姓曾的聽了臉色雪白，這，出自孟明寒之手？！怎麼可能！
他們二人多年同窗，據他對孟明寒的瞭解，此人擅書法、擅詩文，獨策論水平為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