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語塞，沈昭寧道：“孟明寒科舉得一甲探花，起步的確好，但你莫要忘記大齊開朝以來有多少一甲，不說探花郎，就是那狀元郎沒有一百也有幾十，可出頭的又有幾人？”
“能超過五品者已經是佼佼者，衝入前三品的屈指可數，大齊開朝以來，且出了一位狀元丞相，便是當下的謝相，可要說落魄者，卻是無數。”
“他們的確在科舉中拔得頭籌，可若不懂官場圓滑，若無時機，若是不願屈從，縱有才學傍身也難敵大勢，朝廷本就是派系爭奪之地，無人提攜，再能幹也難升遷。”
“多少翰林熬到五品已經耗費數年時間，再往上機會寥寥，孟明寒如今佔得先機，他上無父母，無需擔心丁憂，若無犯錯，穩步上升，熬個數年或可升遷到五品。”
“可要再往前，他孟明寒憑什麼？才學過人的微末官員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沈昭寧字字鏗鏘，晉王也無話可說，現實便是如此殘酷，官場更非有本事就能扶搖直上，沈昭寧撫著手中茶杯，笑容清淺：“若他甘於平庸，權當陛下與本宮看走眼。”
一夜難眠，孟明寒再起身時，眼下兩塊烏青。
孟硯知曉他爹這一夜必定輾轉反側，用早膳的時候特意為他爹夾小菜：“爹，今日小菜做得真好，您多用些，這香椿炒蛋可是時令菜。”
孟明寒白了自家兒子一眼，這一夜，兒子的勸誡像魔音一般響徹在他的夢境裡。
“大人，昨天那位真是長公主嗎？生得真美啊，老婆子我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麼美的人。”
姚大娘一想到沈昭寧那張臉，便感嘆道：“可惜孀居，怎麼也不再挑位駙馬。”
“只要公主願意，這天下男子有幾個不樂意的，在本朝，駙馬也可做官，和前朝不同。”
沒想到姚大娘還知道這些事，不過，姚大娘立馬懊惱道：“我也沒見過這麼貴重之人，昨日給大人丟臉了，這規矩還得再學學。”
孟明寒不禁笑道：“您不必著急，長公主也鮮少過來，隔壁是駙馬舊居，昨日來也只是託咱們盯著點隔壁的動靜，若有動靜告到公主府就好。”
看著父親一本正經地扯謊，孟硯也是面不改色：“大娘，隔壁府裡沒有住人，主人家也離開都城，所以若是有人便是異常，您及時告訴我們就好。”
姚大娘這才安心，見父子二人不在乎自己是否規矩不到位，自己是慚愧萬分。
“大人，我是覺得府裡的茶葉是不是差了些，有空咱去買點好的，萬一貴人再來也不至於失禮，昨日我瞧了，公主殿下的那杯茶就抿了一口，幾乎未動。”
孟明寒被噎了一下，那可是長公主，什麼樣的好茶沒有喝過，他當初備茶葉還是挑好的口糧茶，但到了長公主面前都是粗茶，和街頭茶鋪子的茶渣子有啥區別。
“大娘說得有理。”孟硯說道：“可以稍稍備些。”
安大叔更是頭皮發麻，他常年在外面跑，見識比姚大娘多些，偶爾也能拉到官員、外地富商，但顯貴是不可能的，哪家顯貴不是自家府裡的馬車接送。
長公主，是他們這輩子都難窺得一面的貴人，昨日一見，他緊張到話都說不出來。
“我們與長公主在晉王府裡就多有碰面，說句不要臉的也算是熟人。”孟硯笑著說道。
兩人這才安心，姚大娘更是激動道：“那好說，我這成日里就在這附近打轉，要不然就是在府裡待著，隔壁動靜一清二楚。”
父子倆默契地將兩人哄了出去，孟硯也沒問他爹到底想得如何，今日依舊一道去翰林院。
只是待出門時，先牽馬車出去的安大叔突然折了回來：“大人！”
孟家門前，一輛平平無奇的馬車正停在門口，但那車伕眼熟，昨日來過，孟明寒心中一凜，只見那車伕朝父子二人拱手道：“請二位上車。”
孟明寒安撫地看向安大叔：“無妨，今日就不需要你送了，你自行忙去。”
“欸，”安大叔說道：“今日正好要去補充草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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