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滿門抄斬，那是當真沒有活口嗎？”孟明寒說道：“今日藍桉是在看到與陸凜之事的檔案後才失魂落魄，下官以為他必定與陸家有關。”
就在藍桉掀倒桌案上的檔案時，孟明寒匆忙一瞥，便有此收穫。
“當年的確是宣稱滿門無活口，不過同宗族流放，或許是同宗子弟？這位藍狀元今年年歲幾何？看他的形容面貌與陸家人倒並不像，陸家人生來便是清俊凌厲的骨相。”
“大朝會時，本公多次見過狀元郎，眉眼溫潤，略顯平庸，容貌來說並不算出眾。”
“去歲得中狀元時他年三十一，今年三十二。”孟明寒道：“國公爺說陸家人品相自有特色，這或許才是他要推骨易容的原因，誓要卸掉屬於陸家人的骨相。”
寧北辰倒抽了口氣，他與藍桉、孟明寒幾乎日日相處，驟然聽得這隱秘，有些暈眩。
“此事過去也有十七年了，當年就連今上也才十三歲的少年，狀元郎今歲三十二，事發那年也就是十五歲的少年，十五歲……”
寧國公眉頭微皺，他雖是朝中老人，但當年他年紀也不大，又未進入朝堂核心，對陸家所知並不算多：“昔年陸家有一長子，名陸辭，就是年十五，滿門抄斬，按理早亡。”
孟明寒說不出來心中是什麼滋味，他讀過不少史書，歷史上蒙冤而被滿門抄斬的不少。
比如那韓信，呂后與蕭何合謀，羅織謀逆罪名斬殺韓信，隨後誅滅三族、全族抄斬，劉邦事後預設，後世公認為鳥盡弓藏，欲加之罪的千古奇冤。
還有曾輔佐秦始皇一統天下的丞相李斯，沙丘之變後遭趙高誣陷謀反，秦二世將李斯腰斬，三族盡數誅殺。
李斯之謀反並無叛國謀反實據，純粹宮廷權鬥犧牲品。
還有楊玄、岳飛等人，哪一個不是蒙冤而亡，連累全家抄斬，這些功臣淪為如此下場，與當權人有莫大的關係，君不見劉邦事後預設？
所以陸家的事情並無實證有什麼要緊的，只要皇帝想要剷除這一脈，預設後推動便好。
“國公爺，倘若藍大人就是陸辭，該如何？還請國公爺指點。”
寧國公看著端坐著的孟明寒，還有那灼灼雙眼，無奈道：“孟編修可以去找晉王，卻偏要來找本公，不是已經想好了嗎？”
“是，下官不敢欺瞞，若藍桉原本的身份是那亂臣賊子，或是敵國暗探，下官定當檢舉不疑，但是他身份若是如此，下官不甘、也不願貿然檢舉。”
“來找國公爺，也是想到國公爺與那鎮北侯一般，也是鐵血戍邊之人，也是信國公爺大公無私，也能斷是非曲直，若陸家罪證確鑿，那下官無話可說，但是……”
寧國公突地紅了眼，年少之時，他們這幫行伍之人誰不視那位陸將軍為心頭明月。
“孟編修，你算賭對了。”寧國公嘆道：“本公得封國公，超一品國公，又握有馬、步兩軍，誰不說一句位高權重，自是也想法子查過陸家之事——確實並無完整實證。”
“問罪太過匆忙，先帝有畏懼之嫌，似是故意將陸家拔除，收回鎮北侯軍權！”
“同為戍邊大將，豈能不心寒？”
“本公這些年來，暗中尋訪陸家舊部，又往北疆查探，那所謂的通敵密信，筆跡雖似，卻經不起細究；所謂的邊關失守，實則有人故意斷糧草、撤援兵，只是……”
寧國公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陸家滿門抄斬，連幼子都未放過，苦主何在？無人遞狀，無人喊冤，便如石沉大海，想翻案也尋不著由頭。”
孟明寒心頭一震，沒想到這位看似只知沙場征戰的國公爺，早已暗中做了這許多功夫。
“流放的宗族一直不得召回，且他們早喪失心性，只願苟活。”
孟明寒與寧北辰對視一眼，兩人心下了然，孟明寒道：“如今藍桉的身份最是要緊，他若真是陸辭，此事倒是好辦，所以確定他的身份最為重要。”
“正是，若無苦主，此事難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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