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聘眼含熱淚，手卻未松，刀鋒未退：“義兄，你隱忍了十七年，難道要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功虧一簣？”
藍桉看著那把刀，看著柳聘因憤怒和恐懼而微微發抖的手，又看向孟明寒——這位同僚的性命就在他一念之間，柳聘素來唯他馬首是瞻，他若說殺，她將更為堅定。
她若真是那狠辣絕情之人，方才孟明寒就已經沒命。
藍桉知曉，不殺他，或許自己的秘密再也藏不住，可殺了他，他是朝廷命官，依他對孟明寒的瞭解，他敢孤身上門來攤牌，勢必有後手，斷不會讓自己枉送性命。
思及此，藍桉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柳聘面前，伸手按住她握刀的手腕，將刀抽出來。
“聘兒，父親他當年有戰神之名，並非他殺敵最多，戰無不勝，他只殺大齊的敵人，從不濫殺無辜，從不背棄信義，縱然蒙冤，就算他重活一次，也不會不擇手段，大造殺孽。”
柳聘的眼淚啪噠啪噠地落下，又聽他義兄說道：“陸家人可以死，但不可以髒手髒心。”
好一個陸家人，孟明寒的鼻子發酸——果然是他！
短刀哐噹一聲落在地上，柳聘捂著嘴，淚水從指縫間湧出，再也忍不住蹲下身放聲嚎哭。
“出去吧。”
藍桉說後，柳聘將刀拾起來，目色複雜地望一眼孟明寒，轉身離去，順手將門合上。
屋裡只剩下孟明寒與藍桉二人，燈火搖曳中，藍桉突然轉過身，背對著孟明寒，解開衣衫，露出後背，右肩胛處骨有一塊拇指大小的胎記，殷紅一塊，形如彎月。
“陸家舊僕、當年產婆等人均可證明這塊胎記意味著什麼，”藍桉說道：“陸家人自成骨相，尤其男丁均是長相相似，某才找人做了推骨易容，徹底改變面相。”
“容貌不可尋，唯有這塊胎記可證明某原本是那陸家嫡長子陸辭，曾經為了掩人耳目，倒也想過將這胎記一併毀去，但這是身體髮膚中唯一能證明我是陸家人的存在。”
“另外，某當年逃離時還帶走了陸家的幾樣信物，藏在別處，可一併取出驗證。”
孟明寒心底湧出股酸澀，嘆道：“十七年，總算有苦主出現。”
藍桉重新穿好衣衫，轉身看向他：“孟編修此來必定不是毫無準備，某認識的孟編修看似膽小慎微，實則心有猛虎，可告訴在下做了何準備？”
他話音一落，頭頂上便傳來幾聲脆響，聽著是腳踢著屋頂的瓦片所致。
藍桉的臉色陡然一變，慶幸柳聘沒有準備一擊致命，仍有猶豫，若是她貿然出手，房頂上的人必然會對她出手，他掌心冒出汗水，苦笑道：“孟編修做事果然周全。”
孟明寒無奈道：“某的確是慎微之人，一般情況下真不想惹麻煩，不瞞藍大人，某從前只想著差不多就行，只在大齊做一名普通的小官，安安穩穩地就好，並沒什麼進取之心。”
“可藍大人啊，你為何要藏著這麼大的秘密，偏讓犬子看出來……為何又要在專室失態，某隻想安安穩穩地，可如今倒好。”
藍桉細細品著孟明寒的話，抬頭道：“外面是何人？”
孟明寒不過一七品編修，哪來的能耐請來這般高手，看來是找了外援，想到孟明寒的關係網，藍桉手握成拳。
“藍大人放心，外面的人不多，區區十二人罷了，只是他們都是寧國公最信任之人，個個都是能以一當十的好手。”
藍桉心頭一顫，寧國公的人，那說明他也知曉了？
“藍大人莫要緊張，只要你們不對某不利，他們自不會現身，更不會動手，只是剛才柳姑娘若是真要殺某，只怕快不過外面的弩箭。”
柳聘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便在生死邊緣走了一趟。
“孟編修以身試驗，不惜搭上性命，只是為了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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