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明寒心口微沉，反問道：“臣冒死一問——陛下可知曉何為君臣相托，臣敢起誓忠心不二，不會有二心，那陛下？”
這孟明寒好大的膽子！沈昭寧眼皮一跳，想要說話，皇帝抬手製止，說道：“帝王多提防臣子結黨擅權，臣子多忌憚帝王薄情寡恩，你是害怕朕讓你滿盤皆輸？”
孟明寒熟知歷史，那朱元璋打天下時對文臣武將推誠相待，託付軍政、子嗣，建國後疑心功臣威脅朱家皇權，前有胡惟庸案，株連三萬餘人，開國文臣之首李善長被滿門抄斬。
後又有藍玉案，橫掃北元的統帥藍玉剝皮實草，軍中勳貴幾乎屠戮一空，僅湯和主動交權歸隱，得以善終。
旁的大大小小的真例項子就不多說，皇帝金口玉言不假，但皇帝專權，一旦反諾，他一個穿過來的異世孤魂，又有君臣名分，何處逃生？
被皇帝說中心事，孟明寒微一躬身，以示預設。
孟硯的心提到嗓子眼，餘光瞟到皇帝的臉上——皇帝嘴角浮著笑意，並未因此惱怒。
“孟愛卿是實在人，這便是君臣相托的好開始，君臣之間若是從一開始就有條猜忌的鴻溝，遲早分道揚鑣，也好，我們便把醜話說在前頭。”
“群臣相托本就是互相信賴，不能背刺，朕為明君，你為忠臣甚至是孤臣，更要是良臣。”
這話孟明寒挑不出毛病，忙應是。
“彼此坦白是其一，你方才就做得很好，坦白告知你們父子二人早知曉雲禮身世，二來，你說唯我們四者號令，朕深感欣慰。”
孟明寒笑不出來，他方才說這番話的時候，固然有隔空拍馬屁的嫌疑，其實主要是為了和長公主拉近些距離，可入了陛下的耳朵，就只有他願忠君這一條思路，也算誤打誤撞。
“既然孟愛卿坦白，朕也知無不言，權當我們君臣相托的第一步。”
孟明寒抬頭，皇帝見著他詫異的神情，說道：“當年朕本是嫡子本是太子，但是不為先帝所喜，先帝寵愛的是信王的母妃，當年的貴妃娘娘，太后與朕、皇姐在宮中頗受冷遇。”
“先帝寵信木老太傅，木老太傅自成一系，野心勃勃，先帝卻不對他設防，朕雖是太子，卻被人無時無刻盯著把柄，只想將朕拉下儲君之位。”
“後來的事無非是朕為先帝猜忌，因朕與朝臣關係親近便懷疑朕私下結黨，將朕幽禁於東宮，那位朝臣正是如今的謝相，他也跟著一併被貶，連貶兩級。”
孟明寒這下明白了，為何皇帝與謝相之間有那般默契，依著謝相的年紀，在先帝在時也應該是五品以上的官員，被貶兩級的話，那定是五品以下了，跟著倒了大黴。
“朕幽禁於東宮，太后與皇姐一直試圖將朕救出東宮，打消先帝疑慮，也就是在那時候，大長公主替皇姐說媒，說的是她夫家蕭家旁支裡的子弟，也就是後來的前駙馬蕭明逸。”
“大長公主的私心便是要兩頭押注，萬一廢不了朕，還有這層姻親關係在，要是朕被廢了，也不過是個蕭家旁支，濺不出水花。”
這番話聽得孟明寒氣血翻湧，那狗屁的大長公主憑什麼拿著長公主的親事為自己籌謀，這和掏別人口袋裡的錢給自己做生意有什麼區別，缺大德了！
“是朕不好，彼時自身難保，還要皇姐在外面為朕打算，最終一紙賜婚讓那蕭明逸做了駙馬，也是這樁婚事讓朕被廢之事待緩，也算是大長公主拿捏了皇姐。”
沈昭寧聽到皇帝說到這樁舊事倒是面不改色，倒是皇后紅了眼眶，沈雲禮也異常沉默。
“也是在這時候，朕有了太子妃。”皇帝終於說到重點：“彼時朕的婚事遲遲未定，正是先帝擔心成婚後有岳家支援會勢大，擁護嫡黨的陣營會壯大，想要廢朕就更難了。”
“所以先帝在時為皇帝說的親事都是往低了說，一眾老臣死活不同意才只能作罷。”
沈昭寧想到往事，對先帝的怨恨半點也沒有減少：“大齊堂堂正正的太子居然成不了婚，先帝見迫太子低娶沒有指望，索性令此事擱置，避而不提。”
這也是為何沈雲禮的年紀偏小的原因，他和沈雲曜、孟硯是同年出生。
“是本宮一腔孤勇，聽說太子殿下被幽禁，無人照顧，連宮人都沒有，硬是闖了東宮，要主動與太子成婚，”皇后娘娘依舊笑眼彎彎：“當年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
皇帝卻是紅了眼：“倒不是流言，諾大的東宮的確只有朕一人，每日有宮人送來吃食，甚至有時候一日僅有一餐，朕都盼著太后與皇姐私下送些吃食好維繫康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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