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辭也看著落下來的雪，對孟明寒說道：“我二人也莫要在此礙事，前面開個路就算結束，後續做好監督工作倒也罷了，不如換個地方說話？”
兩人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此前是以救災為重，旁的且放在一邊，現在事情緩和些，才有時間將自己置於東宮屬官的角度上思忖得更深些，兩人頂著初落下來的雪走得遠些，遠離人群。
孟明寒伸手接住剛飄落的雪，慶幸這雪下得不算大，若是再鵝毛大雪，可就麻煩了。
見到孟明寒的神情，陸辭便知道他也略聽到一二，孟家的那位馬車伕長年累月奔走在市井之中，對於民間的反應能第一時間掌握，這種流言往往是起於市井。
眼下流言尚淺，若任由其滋生蔓延，不出半月，便能從市井傳入朝堂，滲透進百官之間。
他們出發來到這裡前，都能聽到些許，任由流言蔓延，後果不堪設想。
原本對於前安王世子突然的脫穎而出，就打亂了不少站隊臣子的計劃，現在他根基不穩，又出這種流言，便是人心浮動，只怕生出不少事端。
“眼下也未到放鬆的時候，你我二人還不能返回都城。”陸辭說道：“但凡賑災稍有差池，或是某處流民滋生事端，所有罪責都會被歸集到太子身上，道是他德行有虧，引得天怒。”
孟明寒的眼皮一跳，示意陸辭聲音低些，其實此時他們已經遠離人群。
“太子接下這差事，看似好處多多，實則差事難辦，賑災過程千頭萬緒，隨便一處紕漏，都會被人無限放大，拿來印證凶兆之說法。”
“可這流言四起，若陛下不派太子出面，避而不接這份賑災重任，旁人又會說太子心虛，預設天象示警，不敢直面災劫，儲君氣度先落了下風。”
孟明寒搖頭：“進退之間，皆是圈套，帝王點將是給予磨鍊的機會，也是迫不得已。”
“這次不知是何人出手？難道是越王府？”陸辭說道：“越王府因前王妃一事元氣大傷， 不過當初擁護越王世子的朝臣不在少數，倒真是頭等嫌疑。”
“反正不會是晉王府。”孟明寒心底透亮得很：“現在的晉王府正準備讓小世子作保入伍，早些走武將的路子，催著國公爺上書呢。”
陸辭點頭，晉王府倒是獨樹一幟，這是真心看得出來不想爭什麼儲君之位，也捨得將唯一的男嗣送入軍中，這份氣度就讓人歎服。
“至於越王府，老實說，某也覺得越王不至於傻到這個地步，前王妃才走了多久，越王世子也跟著萎靡不振，越王府現在被人緊盯著一舉一動，他還敢在這個關口作亂？”
孟明寒說完，又嘆了口氣：“想是這麼想，但一想到自古人心不古，又不敢下定論。”
“對手高明。”陸辭說道：“藉著天象、藉著天災，潤物無聲地埋下猜忌的種子，大齊百姓信天象，百官信讖語，三人成虎，到時候真相如何反倒無人在意，說著說著就成真了。”
“此次我們二人必須監督到位，提防冷箭。”孟明寒撥出口白氣：“陸兄，不易啊。”
從前那閒淡日子是徹底一去不復返。
陸辭也是懷念起在翰林院修書的平靜日子，那時候他也是心懷鬼胎，但正經上值的時候就是琢磨著如何修訂《永化夢錄》，日子還是十分清閒的。
如今一入東宮深似海，過往的美好時光是一去不復返嘍。
想他也是可憐，明明應該與柳聘籌辦婚禮，卻要露宿在鄉村野外，與孟明寒為伴，兩個大男人抵足而眠，還要聽著馬車外的風聲呼嘯，怎不算悽慘？
陸辭終是無奈道：“所以我們不能只盯著賑糧發放、災民安置這些明面差事。”
“沿途所有流言源頭、往來驛傳書信、地方上報的勘災文書，皆要留心查驗，有些人會暗中挑動流民滋事，刻意製造慘狀，用來放大天災的可怖，兜售天譴之說。”
不愧是經歷過蒙冤的陸辭，防範這些也是有經驗了，孟明寒不戳他的痛處，只點頭答應。
孟明寒心領神會，兩人打著督辦的幌子查驗所有文書，同時盯著賑災，還要與東宮互通有無，讓太子知曉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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